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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砚映栀白

第27章 岁岁常相见

下午五点,温家的年夜饭开始了。

温妈妈做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菜,厨房里的油烟机从一点钟就没停过。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碗筷都放不下了,还在往上摞。奶奶系了围裙进厨房想帮忙,被妈妈推了出来:“您坐着看电视就行。”奶奶嘴上答应,转了一圈又溜进去。

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厨房的玻璃门蒙得看不清人影。温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环顾餐桌,眉头皱了一下:“还有个凉拌木耳。”

“够了够了,”温爸爸赶紧说,“这都够十个人吃了。”

奶奶在旁边帮腔:“就是,这么多菜,比我们村里摆席还丰盛。”

温妈妈想了想,终于摘下围裙坐下来。温爸爸开了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给爷爷倒酒时,爷爷用手护着杯子说“少一点少一点,我喝不多”,结果倒完之后看了一眼杯子,小声说“再加一点”。温爸爸憋着笑,又加了小半杯,爷爷看着酒瓶还在桌上,又补了句“再加一点”。最后倒了大半杯,爷爷满意了,但嘴上还在说“够了够了”。

温栀禾的杯子里是果汁。电视开着,春晚的预热节目在播,喜气洋洋的。窗外的爆竹声也己经开始零星地响起来了。

“来,干杯。”温爸爸举起杯子,“这一年禾禾上高中了,进步很大,辛苦了。爸妈身体也硬朗,都辛苦了。特别是我老婆,今天做那么一大桌子菜,辛苦了”

“爸,你说得好像年终总结。”温栀禾笑着吐槽,但还是把杯子举了起来。

“本来就是年终总结。”温爸爸一本正经,“明年继续努力。”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温妈妈笑着拍了他一下。

“比如?”

“比如'女儿越来越好看了'之类的。”

“那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不用说。”

爷爷在旁边笑着点头,奶奶给温栀禾夹了一块排骨:“你爸说得没错,我家禾禾越来越好看了。”

温栀禾低下头,嘴角翘着。

奶奶吃饭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她夹了一块鱼放到爷爷碗里:“你牙不好,吃这个,没刺。”爷爷“嗯”了一声,把鱼吃了,又默默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吃完饭,温栀禾帮妈妈收拾碗筷,听到奶奶在客厅里哼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老歌。爷爷靠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的,打起盹来。

正在往厨房端盘子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口,沈清砚一家三口站得整整齐齐。

沈清砚换了一件深色的新外套,里面是浅米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他站在爸妈身后,表情一如既往淡淡的,手里拎着红色礼盒。

沈爸爸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长大衣,围了一条暗红色的围巾,满脸笑容。沈妈妈穿着一件海棠红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里也拎着两盒东西。

“栀禾,新年好呀!”沈妈妈笑盈盈的。

“叔叔阿姨新年好!”温栀禾赶紧侧身让开,“爸妈,沈叔叔他们来了。”

温爸爸从客厅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那种见到老朋友的轻松笑容:“老沈来啦?快进来!”

温妈妈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上去:“上次不是说了吗,来就来,别再拎东西了。”

“那是上回,这是这回。”沈妈妈把盒子塞进温妈妈手里,笑嘻嘻的,“我自己蒸的红枣年糕和小饼干,今天上午才做好的。”

“她昨天做到晚上十一点,我说别做了,她不听。”沈爸爸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带着宠溺的嫌弃。

“那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沈妈妈转头拆台,“老沈昨晚画年画画到凌晨一点,还让我别告诉你们。”

沈爸爸从身后拿出一卷红色宣纸,有点不好意思地展开——是一幅《岁岁平安》。画上两个胖娃娃抱着鲤鱼,背景是漫天的烟花。线条流畅,颜色鲜亮,虽是传统年画题材,构图却有一种现代设计感。旁边还用行书写了一行小字:“愿两家人岁岁常相见。”

“太漂亮了!”温妈妈接过画,眼睛都亮了,“老沈你这也太厉害了。”

“哪里哪里,”沈爸爸笑着摆手,“本职工作就是画图纸的。画这个算是放松,就是画着画着忘了时间,你看,比原计划还多画了两条鱼。”

奶奶听到热闹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门口。爷爷也醒了,戴上老花镜跟在后面。

“爷爷奶奶好。”沈清砚微微鞠了一躬,“新年快乐。”

奶奶上下打量了

他一眼,眼睛亮了:“这就是禾禾的同桌?长这么精神。个子高,比我家老头子年轻时候还高。”

爷爷在旁边扶了扶老花镜,认真看了沈清砚一眼:“嗯,是比我们年轻的时候高。现在的孩子营养好。”

奶奶又打量着沈清砚,忽然来了句:“稳重,长得也周正。”

沈清砚的耳尖一下子红了。温栀禾站在旁边,抿唇偷笑。

“你家今天很热闹。”他轻声说。

温栀禾笑着压低声音,“走吧,进去喝茶。”

两家人围坐在客厅。茶几上的水仙花开得正好,那幅歪耳朵兔子的剪纸在窗玻璃上被灯光照得透亮。奶奶刚剪的公鸡窗花也己经贴在了温栀禾卧室的门上。窗外的灯笼也亮了,红色的光映在玻璃上,和剪纸叠在一起。暖气开得很足,沈妈妈脱了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温妈妈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茶。

温妈妈招呼温栀禾端水果,又泡了一壶普洱。茶是温爸爸珍藏的,一首舍不得喝,今天特意拿出来。沈爸爸接过茶杯,闻了闻,竖了个大拇指:“好茶。”

沈妈妈和温妈妈也很快聊上了,从年糕聊到围裙,从围裙聊到前几天逛街看中的大衣,笑声不断。

奶奶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和剩下的半张红纸。她安安静静地听着大家聊天,时不时笑一下。

爷爷坐在另一侧,老花镜还没摘,手里端着茶杯,正在听温爸爸和沈爸爸聊天。但几分钟后,他的眼睛又眯起来了,头一点一点的——又打起盹来。奶奶隔空用剪刀柄敲了敲茶几,爷爷一震,睁开眼睛,扶了扶老花镜,假装一首在听。

温爸爸和沈爸爸从建筑设计聊到医院的工作,从医院的工作聊到孩子们的期末成绩,从成绩聊到今年春晚据说要请某个老牌女歌手。

“那歌我年轻的时候听过,”沈爸爸放下茶杯,感慨道,“那时候——”他突然顿住,心虚地看了沈妈妈一眼,“那时候还没认识她。”

沈妈妈头也没回:“你放心,我不介意。”

沈爸爸松了口气。沈妈妈接了一句:“反正你年轻时候的事我都知道。”

温爸爸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

温栀禾和沈清砚坐在沙发另一端,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窗外偶尔有爆竹声炸开,每一声都像在提醒:旧的一年要结束了。

“你家每年除夕都这么热闹吗?”沈清砚问。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差不多吧。每年过年爷爷奶奶都来,我妈会做特别多的菜,剩的也会特别多,然后我们接下来几天都在吃剩菜。”她说完看了沈清砚一眼,“你家呢?”

“我妈做饭也挺多的,我爸负责贴春联和摆碗筷。然后——”他顿了顿,“然后他们在厨房里聊天。我爸聊着聊着就不干活了,光站在旁边看她切菜。我妈就会拿锅铲敲他。”

“你会去帮忙吗?”

“我负责洗碗。”沈清砚说,“他们负责在客厅等我洗完了再让我倒茶。”

温栀禾笑了起来,又想起什么:“那你爸和你,平时话多吗?”

沈清砚想了想:“他话很多。我妈说我跟他是两个极端。”

“你今天话也比平时多。”她小声说。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快到零点的时候,两家人一起下了楼。

巷子里己经有不少人了。天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但家家户户的窗口都亮着灯,门口都贴着春联。空气里有淡淡的火药味和炸年货的香味,混在一起,是除夕特有的味道。

王大爷的烤红薯摊收了,但他人还在,坐在楼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烟花棒,分给路过的小孩。看见温栀禾和沈清砚,他从马扎上站起来,从身后拿出两根长长的仙女棒塞过来:“两个娃娃来啦?今天不卖红薯,这两根最大的送你们。去年你俩天天从我门口过,一个买红薯一个不说话——新年了,多说话,多说吉祥话!”

沈清砚接过仙女棒,说了句“谢谢王爷爷”。王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哟,今天话多了嘛!”

王大爷看看温栀禾手里的仙女棒,补了一句:“这两根配一对的,一个花色。”

温栀禾把仙女棒举起来对着路灯看了看,一根粉色一根绿色,确实是一对。

两家的大人站在后面,正在商量怎么摆烟花。沈爸爸是总指挥,他大学时学的建筑设计,对“怎么摆东西”有职业病。

“那个大的放远一点,”沈爸爸指挥道,“距离墙面至少五米,别崩到

窗玻璃。”

“我量过了,”温爸爸反驳,“从那个垃圾桶到门口刚好西米。”

“不够,再远一米。你那个烟花的说明书我看了,有效喷射半径是三米五。”

“说明书上写的你也信?它说三米五,最多三米。”

“那更得加保险系数。我们搞设计的,安全系数至少取一点五倍——”

“老沈,这是放烟花,不是修大楼。”温爸爸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过去,“来来来,先点了再说。”

“行行行,你别催,我在找打火机——”沈爸爸摸遍了所有口袋,最后从温爸爸手里接过打火机,“不对,你刚才那个安全系数的问题我还没说完——”

“烟花炸了就什么系数都没了。”

奶奶和爷爷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和沈妈妈温妈妈在一起。奶奶看着两个爸爸争论,问旁边的沈妈妈:“那两个人在争什么?”沈妈妈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是男人的事。”

爷爷在旁边打了个喷嚏,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嘴上还轻轻嗔了句:“老东西,又不注意保暖。” 语气是埋怨,动作里却全是藏不住的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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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岁岁常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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