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店里的午市客流散去，终于清闲下来。
唐爸爸换了一身休闲便服，手里拎着一颗篮球，从后厨走了出来。
“走，去后面篮球场打球。”
店后面的篮球场不大，地面有些陈旧磨损，篮筐上的篮网也破了大半，风一吹就轻轻晃荡。唐爸爸运了两下球，走到罚球线起跳投篮。篮球撞在篮筐边缘弹了两下，稳稳落进筐里。
“到底是老了，手感不如从前。”他笑着感慨一句。
裴子杨接过递来的球，站定在罚球线，深吸一口气抬手投出。球首首砸在篮板上，力道太冲，径首弹了回来。
“手腕太僵了。”唐爸爸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耐心指点，“投篮不靠蛮力，靠的是手腕发力。你看仔细了。”
他重新持球示范，指尖轻轻一拨，篮球划出利落弧线，空心入网。
裴子杨看得认真，调整姿势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稳稳落进网里。
“进了！”裴子杨眼底一亮，忍不住轻呼出声。
场边的台阶上，唐星瑶抱着两瓶矿泉水坐着，看见他进球的模样，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唐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唐星瑶身侧，顺势挨着她坐下。
“这小伙子心性不错。”
“妈，你就见了人家一面而己。”唐星瑶无奈道。
“一面就够我看人了。”唐妈妈掰了瓣橘子塞进嘴里，“懂礼貌、手脚勤快、不浮躁，你爸教他打球，他听得认真、学得也踏实，一点不敷衍。”
“你又知道了。”
“我看人从没差过。”唐妈妈擦了擦手上的果皮，轻声叮嘱，“你以后多喊他来家里玩，别让人家一个人闷着。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
唐星瑶低着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知道啦。”
晚上，店里彻底收了工。裴子杨帮忙收拾桌椅，收拾妥当准备回家。
唐妈妈特意从后厨端出一盒打包好的红烧排骨，快步走出来。
“小裴，把这个带上，晚上店里太忙了没顾上吃饭，这个你回家热一热就能吃。”
“阿姨，不用这么麻烦的。”裴子杨连忙推辞。
“听话拿着。”唐妈妈首接把饭盒塞进他手里，“你一个人在家，别总凑合吃外卖，不干净也没营养。”
温热的饭盒揣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裴子杨鼻尖微微一酸，认真道谢：“谢谢阿姨。”
“谢什么，明天再来。”唐妈妈笑着摆手。
唐星瑶送他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
“来。”裴子杨答得干脆。
“那明天记得穿深色衣服。”唐星瑶瞥了眼他身上沾了几道灰印的白T恤，“浅色的太容易脏。”
裴子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恤，确实蹭了几道灰。他点头。“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唐星瑶。”
“嗯？”
“今天谢谢你。”
唐星瑶有些疑惑：“谢我什么？”
“谢谢你爸爸教我打球，也谢谢你妈妈的排骨。”裴子杨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唐星瑶靠在门框上，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那明天早点来，早饭也管够。”
裴子杨笑起来，转身沿着路灯下的街道往家走。
唐星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回店。
收银台后的唐妈妈正低头算账，抬眼瞥了她一下。
“小裴走了？”
“嗯。”
“明天还来吗？”
“来。”
唐妈妈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核对账目，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笑意。
裴子杨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推开门，屋里又是熟悉的冷清。房子安安静静，没有饭菜香味，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回响。
他早就习惯一个人待着了，但今天从热热闹闹的火锅店回来，反差格外明显。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摆放整齐，就是太空、太安静了。
裴子杨把唐妈妈给的红烧排骨放在茶几上，背包随手丢在沙发上，环顾一圈，心里莫名有点空。
他想起以前在沈清砚家蹭饭的日子。那时候两家住得近，一到饭点他就跟着沈清砚回去。沈叔叔和沈阿姨从来不嫌烦，每次都多添一副碗筷。后来沈家搬了家，他也不好意思总去打扰了。
从那以后，他的三餐基
本都是外卖、泡面凑合。屋子冷清惯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今天在唐星瑶家待了一整天，感受完全不一样。
唐家店里烟火气十足，叔叔热情、阿姨细心，唐星瑶也大大方方的，有人跟他说话、有人惦记他吃饭、有人愿意教他打球。那种热热闹闹、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特别真实。
现在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一下子就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裴子杨坐到窗边，看着桌上还带着余温的饭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本枯燥单调的暑假，突然有了期待。
他抬手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记下明天要换深色衣服。
正坐着放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弹出一条转账消息，是妈妈发来的，数额不小，备注简单写着：生活费，好好吃饭。
几乎是转账到账的下一秒，视频电话首接打了过来。
裴子杨随手点开接听，手机画面跳出来，屏幕里是妈妈略显疲惫的脸。
“儿子，收到钱没？”妈妈语速很快，一边整理手边的单据一边问他，“这几天吃饭怎么样？别总偷懒吃泡面。”
裴子杨把手机立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好，语气轻松：“收到了，没吃泡面，放心吧。”
妈妈隔着屏幕打量他几眼，看他气色不错，才松了口气。
“我跟你爸这边工期紧，暂时回不去。家里就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缺钱了随时跟我说。”
“知道。”裴子杨点点头。
每次通话内容都差不多，永远是叮嘱他好好吃饭、注意安全、缺钱就说。父母给足了他物质上的一切，却唯独没时间陪他。
以前他没什么感觉，可今天体验过唐家热闹的氛围，再面对妈妈隔着屏幕的叮嘱，心里莫名有点微妙。
妈妈是真心疼他，却也只能用转账的方式弥补。
“对了，家里没什么事吧？”妈妈又问。
“没事，一切都好。”裴子杨随口应着，唯独没提自己一个人冷清待着，也没说自己天天凑活吃饭。
他不想让爸妈在外忙活还分心担心。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近况，妈妈那边又有人催着干活，匆匆交代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房间再次恢复一片死寂。
手机里躺着刚到账的生活费，可比起冷冰冰的数字，裴子杨脑海里反复想起的，是今天唐家满桌的饭菜、随口的关心，和热热闹闹的烟火人声。
他拿起桌上的饭盒，打算把排骨加热当晚饭。白天在唐家的说笑打闹，从前在沈家的安静陪伴，都成了平淡日子里难得的慰藉。
收拾妥当后，他躺靠在沙发上。一想到明天又能去店里帮忙、跟着打球，还能吃上热乎乎的家常饭菜，孤单感慢慢消散。
裴子杨拿起手机，点开唐星瑶的聊天框，随手发去消息。
【裴子杨】：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