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瞬间,沈清砚背靠着阳台的推拉门,闭上了眼睛。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睁开眼,走回书桌前坐下。桌上草稿纸划着杂乱零散的笔迹,毫无章法,恰如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其实他原本只是在阳台放空。
下午刚写完一张数学卷子,脑袋有些发胀,便拉开阳台门出去透透气。傍晚的风裹着凉意,拂过面颊,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巷口的方向。
没多久,他看见了温栀禾。
她怀里抱着习题册,慢悠悠从巷口拐进来,落日拖长她的影子,步履闲散,像是边走边琢磨心事。
沈清砚的目光便就此牢牢锁在她身上。
微风将她的衣角撩起又落下。他就这样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首到沈妈妈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两个人停下来,开始闲聊。
隔得太远他听不清她们在聊什么,但他清清楚楚看见温栀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逗乐了,笑得眉眼舒展,时不时歪头应声,鲜活又亮眼。
她就那样笑着,仰着脸和沈妈妈说话。
沈清砚望着那抹笑意,忽然愣了神。
他说不上来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那笑意像有什么温度,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也让人觉得胸口发暖。
等他回过神来,沈妈妈己经拎着菜篮子继续往前走了,温栀禾也转身往单元楼走来。就在她快要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什么,抬眼望向他家阳台。
沈清砚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拉上阳台门。
咔嗒一声轻响。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慌乱躲闪什么。
他就这样背靠着门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回书桌前坐下,伸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嘟囔了句:“奇怪。”
自己也不知道在说谁。
天色渐晚,厨房里传来案板切菜的动静,沈妈妈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排着一圈圆滚滚的饺子。
“阿砚——”她朝卧室方向喊了一声。
沈清砚闻声走出卧室,倚在厨房门框:“怎么了妈?”
“饺子煮好了,你给栀禾端一碗过去。”沈妈妈一边捞饺子一边说,
沈清砚走过去正低头帮妈妈从橱柜拿盘子,闻言抬起头,顿了一下:“现在?”
“不然呢?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沈妈妈把盘子往他手里一塞,“快去快回。”
沈清砚低头看了眼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换了鞋推门出去。
两家门对门,几步路的距离。他抬手敲门。来开门的是温妈妈。
“哎呀,清砚来了!”温妈妈瞧见他手里盘子的饺子,笑意满面,“你妈又包饺子了?太客气了。”
“阿姨好。”沈清砚微微欠身,“我妈让我来送饺子过来。”
“你妈妈真是的,老是这么客气。”温妈妈接过饺子,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回头招呼,“别站门口了,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我今晚炸了小肉丸,你带一碗回去尝尝。”温妈妈扭头冲客厅喊了一声,“栀禾!清砚来了!”
沈清砚的目光不自觉往客厅扫了一眼。
温栀禾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听见喊声扭过头来。两人目光相接,她弯起眼睛冲他笑了一下:“阿姨让你来送饺子呀?”
沈清砚“嗯”了一声。温妈妈己经利落地盛了一碗炸肉丸,用保鲜膜封好,塞进他手里。
“拿回去和你妈妈一起尝尝,刚出锅的,还脆着呢。”
“谢谢阿姨。”沈清砚接过碗,目光又不经意往沙发那边飘了一下。
温栀禾己经收回了视线,正专心致志地按着电视遥控器,装作专心找节目。
他垂下眼,转身准备告辞。
“沈清砚。”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沈清砚脚步一顿回头。
温栀禾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笑着补了一句:“替我谢谢阿姨,饺子闻着就好香。”
“好。”他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温妈妈看着沈清砚的背影,啧啧两声:“这孩子,越长越周正了。”
“妈。”温栀禾拖长了声音。
“我说真的嘛。”温妈妈笑着走回厨房,“比电视上那些小明星都好看。”
温栀禾没接话,把整张脸埋进抱枕,耳尖悄悄泛起淡红。
另一边,沈清砚端着肉丸回到家,沈妈妈正坐在餐桌前等候。
“回来
了?人家怎么说?”
“温阿姨炸了肉丸,让我带回来。”沈清砚把碗放在桌上,坐下拿起筷子。
沈妈妈夹了一颗肉丸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都亮了:“哎呀,你温阿姨这手艺真不是盖的!外酥里嫩,我自己怎么都炸不出这个味道。”
她又夹了一颗,边嚼边打量沈清砚。
沈清砚埋头吃饺子,面色如常。
“栀禾今天下午又给人补课去了?”沈妈妈慢悠悠问道。
“嗯。”
“听她说还挺顺利的。”沈妈妈漫不经心,“你今天一下午在家干嘛呢?”
“写卷子。”
“写了一下午?”
沈清砚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应声。
沈妈妈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但又不点破,只是自顾自地说:“栀禾这孩子确实讨人喜欢,性格好,长得也好看,跟咱们家住的又近。你说是不是?”
沈清砚咽下嘴里的饺子,闷闷应了一声:“嗯。”
沈妈妈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笑着摇了摇头。
晚饭后,温栀禾盘腿窝在沙发上,陪着妈妈看一档家庭剧。
电视里的男女主角正在闹别扭,温妈妈看得入神,时不时叹一口气。温栀禾却有些心不在焉。
沈妈妈下午说的那些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心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专门帮你挑的题……头天晚上对着手机翻来翻去……”
她低头看了眼搭在膝盖上的手,又想起那本习题册。
心里打定主意觉着应该送他点什么。
礼物不能太贵,又不能太过敷衍。琢磨半晌,她猛地起身。
“怎么了?”温妈妈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没事儿,妈,我回房间一下。”温栀禾头也没回,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扑到床上,拿起手机,点开沈清砚的聊天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想了又想,最后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半天也没敲出一句话
算了,先道个谢吧。
同一时刻,隔壁卧室。
沈清砚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刚写完的英语卷子,红笔还握在手里,却迟迟没有落笔修改。
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点进和温栀禾的聊天框。
他盯着聊天框上方的名字看了几秒,心想:应该发点什么?
问她晚上饺子好不好吃?太刻意了。问她明天有没有空?更奇怪。
他打了一行“晚上那碗肉丸”,删掉。又打了一个“明天”,又删掉。
屏幕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从顶端弹出来,发信人备注正是他看了半天的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