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雪刚松一口气。
身后传来不满的声音。
“啧，热的要死，关什么窗啊？”
是陆燃。
他侧身坐在位置上，说话间扯了扯衣领。
热意本就容易让人烦躁，偏偏温书言还撞枪口上来了。
郁雪脖子像锁死在两肩之间一样，不敢偏移分毫。
温书言坐回来后若无其事的翻了页书。
“出汗吹风容易感冒。”
他的话像是在为对方考虑，一点没把郁雪牵扯进来。
因为温书言知道，后面那家伙是个看似大大咧咧的混不吝。
对于这个回答，陆燃漫不经心勾唇。
他坐正后，身子微微前倾。
语气玩味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除学习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书呆子，今天居然也开始关心起别人了？
温书言头也没回。
“只是提醒。”
陆燃讥笑的扯了扯嘴角。
“这么早就打算继承衣钵啊？”
温书言父亲是国内医学界赫赫有名的专家。
国内外多的是人因为他的名声千里迢迢赶来，都还不一定能排到号。
温书言没理他的暗讽。
陆燃无趣的轻嗤一声。
他最讨厌自以为是，对自己指手画脚的人。
陆燃平时看起来爽朗不羁，却是个阴晴不定的笑面虎。
可能上一秒还在和你笑，下一秒就抄起东西暴起打人。
刚才和他一起玩‘投篮’的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担心两人闹起来，赶紧悄悄示意了班长。
班长扭头就看到陆燃眼底晦暗危险的笑容。
他赶紧笑着说：“不好意思燃哥，我昨天着了凉，医生叮嘱最好不要吹风。”
“你要是热，我这里有小风扇可以将就一下。”
边说，边把便携小风扇让人传过来。
陆燃视线轻移。
盯着笑容殷切的班长看了几秒。
首把人看的脸上快绷不住时，才轻飘飘收回目光。
“得了，”他漫不经心道：“咱们温医生刚说吹风容易生病呢，你还是别害我了。”
见他愿意给面子罢休，班长暗暗松口气。
他装作恍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是我没考虑到了。”
“谢谢啊燃哥。”
陆燃眉梢轻挑，歪头没说话。
小风扇又被传了回去。
一场无声的硝烟就这么消散了。
只有一人还提心吊胆。
郁雪大气都不敢喘。
她更肯定了自己没有以貌取人。
陆燃就是个危险分子！
刚才即使没回头，她也能感受到那股不悦的寒气轻松透过衣服布料钻进她的皮肤毛孔。
她是脑子迟钝，但对人的情绪却很敏感。
郁雪庆幸，对方没有因此发现自己。
也无比愧疚。
差点给温书言惹了个大麻烦。
本就欠他不少人情。
这下更不好还清了。
想到这，郁雪悄悄瞄向温书言。
他似乎一点没有受到刚才的影响，清俊的眉眼间始终从容冷静的做着习题。
郁雪目光扫向那些题。
只一眼就匆匆收回。
那些字母加数字和符号的数学题对她来说就跟摩斯密码一样复杂。
是她再有一个脑子也解不出的困难。
为此，郁雪十分佩服温书言。
他不仅不觉得这些东西复杂，还能淡定自若的解出答案。
有时候，郁雪感觉这些题就是为了筛选出聪明人的。
...
老师来了。
同学们窸窸窣窣的拿出课本。
郁雪也是。
她的记性也不好。
上辈子时，除了文科那些靠肌肉记忆记住的东西。
其他的知识转身就还给老师了。
故而，即使重来一次，她面对这些东西不仅没有先人一步的意识，同样是两眼一抹黑。
好笑的是，同样是痛苦的记忆。
这些知识如过眼云烟。
另外那些却仿佛刻进骨血般，不仅深刻，还时不时就要浮现出来刷个存在感。
她又在发呆了。
温书言无声收回视线。
之前她说在养父母那没受到过虐待。
温书言对这话存疑。
她这么明显的贫血症状，以及格外怕人胆怯的习惯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稍微上点心的父母就能察觉到异常。
可她的情况依旧持续到了现在。
很难说不是因为非亲生孩子而造成的忽视。
更严重点，是漠视。
....
感觉手肘被碰了碰，郁雪双眼木然的缓缓扭头。
看她这样，温书言语气染上几分不明显的无奈。
“放学了。”
郁雪的意识这才回笼。
她看向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收拾好书包走了。
而她一个下午，在反复不停的发呆回神中，竟然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感觉到。
温书言一边整理自己的书本，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她。
不知又在思索什么。
虽然在收拾东西，脸上却明显心不在焉。
温书言收拾好了。
不过郁雪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她不走，自己不好出去。
见她动作慢悠悠的，温书言也没出声催促。
等郁雪拎起书包往外走。
他这才站起来。
离开前，旁光扫到后方。
陆燃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不是没人提醒。
只是他自己选择继续。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习惯了。
下楼的路上，郁雪步伐缓慢。
仿佛很留恋学校一样，边走，边侧着脑袋瞧。
身后不远处的温书言看着，却隐隐感觉像是在拖延时间。
‘～’
忽然，
电话铃声响起。
温书言看到她像是被吓到般浑身一震，接着手忙脚乱的从身上找手机。
“喂...妈妈？”
温书言眉梢微动。
这乖巧柔软的语调之前可从没听到过。
电话那头，苏眉用温柔关心的声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司机和姐姐已经在车上等她了。
郁雪闻言，语气一下子变得很局促。
“啊...我....”她抬眼，视线有些慌乱心虚。
担心被校门口的人看见，她首接找了个墙角拐进去。
“...我想把作业做完再回去，让姐姐不用等我了，等下我和同学一起走...”
听她这么说，苏眉很欣慰她这么快就有可以相处的朋友了。
只是，
“那大概要多久啊？饭快做好了。”
“我怕你回来都凉了，再热一遍就不好吃了。”
郁雪靠着墙，低头盯着鞋面。
“...不用等我了，我可能...要和同学逛逛，在外面吃...”
孩子想在外面玩会儿也没什么。
苏眉十分善解人意，只是有些遗憾。
“哦....也好，那你们要注意安全啊。”
“对了，身上钱还够吗，要不妈妈....”
“够的够的，”郁雪急忙开口阻止，“上次爸妈给我转了那么多，我还剩好多呢。”
“...谢谢妈妈，你们自己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