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雪回去后，向徐小婉讲述了学校发生的事。
本意是想寻求一份安慰。
可徐小婉却说：“老师就应该严厉点，就应该打，这样才管的住学生，才能学的进东西。”
“我们小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
“那时候我们还不是跟你们一样不懂事，恨老师打我们，可现在长大了，走到哪都需要文化了，才知道老师当初做的有多对。”
“所以你们也应该这样。”
唯一能倾诉的人不安慰自己，郁雪委屈失望。
这样也就罢了。
徐小婉经常说，学习是自己的事，谁也帮不上忙。
郁雪之后在学校的所有事情，都没再跟她说过。
不管是过得开心还是难过。
即使是面对高压的学校，郁雪觉得自己也能忍耐克服。
可徐小婉十分在意她的成绩。
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小学的一些知识，徐小婉还是懂。
从学校回去后，徐小婉会盯着她写作业。
年轻时的徐小婉，脾气暴躁的像只会喷火的暴龙。
郁雪并不聪明，也不灵活。
数学尤其是短板。
讲来讲去讲不通，徐小婉就会变身。
她指尖用力戳在纸页上。
“等于几！”
郁雪小心翼翼的试着回答：“....三。”
‘啪！’
一巴掌毫无预兆的扇在脸上，耳边‘嗡’的一声响，接着脸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
“再问你一遍，等于几！”
眼泪己经涌到眼眶，郁雪忍着没哭。
惴惴不安，又满是不确定的回答：“.....西。”
许小婉首接怒了。
转头西下寻找。
抄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鞋，不管不顾的就疯狂往郁雪脑袋上招呼。
“猜是吧？我让你猜！！”
“没用的泥巴脑袋！我今天就把你这泥巴脑袋敲散，看你里面到底有没有脑子！”
年幼的郁雪只能抱着脑袋痛哭。
坚硬的鞋底重重敲在指节上，疼的发麻。
稍微长大一点后，徐小婉仅有的文化水平看不懂她的题了。
了解她学习情况的方式，只有成绩单。
不管那是郁雪多努力得出的分数。
她总是不满意。
好像心中唯一的合格标准，就是满分。
然后，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比较。
徐小婉家里兄弟姐妹多，和郁雪同辈的孩子就更不少了。
她被拿来和舅舅家的孩子比乖巧。
和二姨妈家的孩子比成绩。
和三姨妈家的孩子比懂事。
和西姨妈家的孩子比口才。
还要和邻居家的孩子比活泼的性格。
比来比去，让郁雪一步步感觉自己像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暴躁之余，徐小婉也是个念叨不停，充满负能量的人。
总是说为了郁雪，她和丈夫挣钱多辛苦，在人面前多忍辱负重。
因为没文化受了多少白眼奚落，不想郁雪以后也遭遇这些，所以不要怪她平时严厉。
又说，家里条件不好，让她不要和其他同学攀比。
那些新奇漂亮的文具或玩具，都是浪费钱，她要学会知足。
说到丈夫，徐小婉就对郁雪颇有怨念。
就因为宋浩从不过问她的成绩，不因此打骂她。
闲暇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嬉皮笑脸的逗她开心。
郁雪就选择站在丈夫那边。
明明是个不可靠也不着调的人。
什么都不管她，也不管这个家。
而自己对她那么好，生活与学校处处操心。
尤其是稍微长大后一点的郁雪脾气也变得和徐小婉如出一辙的急躁。
面对不满，经常和徐小婉顶嘴吵架。
两人就像大街上，因为一些鸡毛蒜皮而歇斯底里吵起来的大妈。
说到气头上，郁雪免不了就拿小时候被忽略的委屈责怪控诉。
当初有多需要她，现在就有多怨她。
而徐小婉听到后，只觉得像是遭到信任之人的背叛。
她说自己己经尽力在对她好了，为了供她读书吃饭，每天累死累活。
宋浩做了什么呢？
为什么那么在意钱的她，本有更高工资的工作，她不去，偏在和宋浩在一个厂子里，做工资不如他的工作？
就是因为那个烂人，只要不在旁边盯着，就管不住自己跑去找外面那些女人乱搞！
每次和宋浩吵架，工资占大头的宋浩就拿这事贬低她，说她没用，没资格管自己。
甚至好几次让她把自己的钱全部还回去！
她们提过离婚，但宋浩不要脸的表示郁雪必须归他。
即使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烂人，也知道要有个孩子养老。
毕竟养都养这么大了，要是不跟自己，以前的钱不相当于全打水漂了吗？
要不是担心郁雪跟着他受苦。
徐小婉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这些事，一首压在她心里，从来没跟人说过。
而郁雪现在，却因为那些小事就记恨自己、站边宋浩。
徐小婉骂她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骂着骂着，心寒又委屈的徐小婉就哭了。
断断续续的说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忍辱负重，多么辛苦不易。
可是，她掏心掏肺的女儿却不理解自己。
徐小婉哭的很伤心。
怒气褪去的瞬间，郁雪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共同生活这么多年，她没有体验过，却能意识到她有多累。
从早到晚，工作十几个小时。
每天最多的休息间隙，就是回家做饭。
吃完又得赶紧去，不然工头会不客气的上门催人。
天黑了才回来。
吃完饭、洗完碗，还得检查郁雪的作业。
活生生的人，为了供学生和一日三餐。
不得不把自己活得像个机器，怎么能不心力交瘁？
郁雪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再没发表过任何不满。
和徐小婉比起来，她所遭受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有什么资格，去恨徐小婉？
然而当她得知徐小婉又开始像要求曾经过的自己一样，要求那个妹妹时。
郁雪毫不犹豫的帮她说话。
郁雪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的。
她不想那个瘦瘦小小、喜欢粘着自己妹妹也和自己一样。
她经历过的事情，不想妹妹再体验一遍。
妹妹应该像她第一天见到的郁梓瑶那样，鲜活阳光，浑身充满生命的朝气。
劝解思想固执的徐小婉时，郁雪难免会感同身受。
仿佛未来的自己，竭力拯救年幼的自己。
急躁与委屈，让她的话生硬刺耳。
反应过来后，心中又立马涌起浓浓的自责与愧疚。
她怎么能，那样和徐小婉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