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转眼己是2026年。
距离他们走出大学校门，己经整整七年。
高三夜市那条夜光手链早就收进首饰盒，绳线老化褪色，夜光的光效早己褪去，却依旧被妥善安放，是少年时代留存下来的旧信物。那些埋在试卷里、偷偷课桌下牵手、冬夜江边散步、夜市分食栗子红薯的青春，回头望，竟然己经隔了长长的一段岁月。
窗外城市楼宇林立，年末的氛围铺满大街小巷。沿街行道树上缠满暖光灯带，商铺橱窗摆好了跨年装饰，寒风卷着零星落叶掠过街道，岁末的气息沉沉落下来。
傍晚六点，天色早早沉成灰蓝色，写字楼成片的灯光次第亮起。
许知夏结束手上最后一份工作文档，关掉电脑显示器，疲惫地靠在办公椅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七年职场，磨去了少女时代的懵懂怯弱，眉眼多了几分从容沉静，只是偶尔恍惚，还会记起高三寒冬，少年站在路灯下等她下楼的模样。
手机震动，是林屿发来消息。
【下班了吗？我在楼下。】
许知夏抬眼望向落地窗，楼下车流往来不息。
【马上，收拾东西。】
简单合上笔记本，把文件整理妥当，拎起外套背包走出写字楼。
冬日晚风扑面而来，凉意浸透衣领。马路边，黑色轿车停在行道树下，车灯柔和。副驾车门被从里面推开，林屿探身出来接她。
七年工作，他褪去校园里清瘦少年感，轮廓更加沉稳，一身剪裁简约的大衣，眉眼依旧是当年那份温和，只是多了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
“今天加班？”他伸手接过她沉重的电脑包，另一只手自然握住她冻得微凉的手，掌心宽厚温热，把她的手裹进自己手心。
“一点收尾的项目，耽误了会儿。”许知夏坐进副驾，暖气扑面而来，驱散身上的寒气。
车子缓缓汇入晚高峰车流，城市灯火一路向后倒退。
“跨年打算怎么过。”林屿目视前方，车流走走停停，轻声开口，“广场倒计时人挤，我们可以回老江边，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听见这句话，许知夏心头轻轻一动。
很多年前，还是高三寒假，他们避开喧嚣人群，在江边静待夜色，少年许下岁岁年年的承诺。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经历大学异地，毕业找工作，职场打拼，见过争吵，熬过疲惫，扛过生活一地琐碎，兜兜转转，身边依旧还是同一个人。
“好啊，去江边。”她侧过头看他的侧脸，“还记得当年夜市买的那对手链吗，绳子都烂了，我还放在家里收纳盒。”
“记得。”林屿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栗子，烤红薯，一整个冬天的烟火。”
那些青春里滚烫细碎的甜，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变成往后漫长日子里的底色。
回到家中，是一套不大不小的公寓，布置得温暖妥帖。落地窗外可以看见远处城市成片灯火。玄关挂着两人的大衣，置物架摆着多年来积攒下的零碎小物件，照片框里，从高中模糊的抓拍，到大学校园，再到工作之后旅行的合影，一路串联起岁岁光阴。
放下背包，许知夏脱下外套，倒了两杯温水。
林屿解开大衣，走到客厅窗台边，望着远处沉沉暮色。七年社会打磨，现实不会永远只有浪漫，工作压力、人情世故、偶尔的分歧摩擦，全都真实发生过。也有过疲惫倦怠的时刻，会为生活琐事争执，会被繁重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可每一次，两个人都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有时候回头想，真的不可思议。”许知夏走到他身侧，靠在他肩膀，轻声说道，“当年高三，总觉得熬过高考，一切就会变好。却不知道真正难的，是走出校园之后的日子。”
少年时期的相爱，只需要心动就足够。长大之后的爱情，要对抗生计，对抗疲惫，对抗日复一日重复平淡的生活。
林屿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牢牢把人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
“高中我们赌的是一场考试。现在，我们赌的是一辈子。”他声音低沉安稳，“那时候在夜市，我说想陪你度过每一个冬天。一晃，己经好多个冬天了。”
晚饭简单做了几样家常菜，没有外面餐厅的隆重，热气腾腾摆满餐桌。灯光暖融融落在桌面，两个人慢慢吃饭，聊白天职场遇到的琐事，聊年末堆积的工作，聊对来年简单朴素的期盼。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尽是成年人之间踏实安稳的陪伴。
晚饭结束，夜色彻底浸透整座城市。距离跨年还有几个小时。
换上厚实
的外套，驱车去往那一条熟悉的江边。
七年过去，江边也变了模样。旧的步道翻新，增设了景观灯，两岸高楼灯火璀璨，江水静静流淌，晚风浩荡。依旧没有选择热闹观景平台，寻到当年他们待过的那一处僻静江段。
寒风呼啸，江风比城市街道更冷。
林屿下意识将许知夏拢到自己怀里，大衣下摆裹住两个人。远处城市零星升起提前燃放的小烟花，转瞬在夜空绽开又消散。
“还记得高三跨年夜吗？”许知夏望着滔滔江水，轻声问。
“记得。”林屿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时候我们怕被熟人撞见，连拥抱都要有所顾忌。”
那时的喜欢，藏在课桌下，藏在夜色晚风，藏在纸袋里温热的糖炒栗子。
如今不必躲闪，不必遮掩，光明正大相拥在晚风中。
“一晃毕业七年。”许知夏眼底泛起一点柔软，“我们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会被生活压得疲惫，会有烦恼，会不再像从前，时时刻刻充满热烈心动。”
可心动褪去热烈之后，沉淀下来的，是割舍不下的羁绊。
林屿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开被江风吹乱的发丝。
“热烈的心动留给十几岁，往后漫长岁月，交给安稳。”他目光认真，夜色江水为背景，“高中我喜欢你的鲜活勇敢；大学，喜欢你的坚韧独立；工作这七年，见过你疲惫、焦虑、委屈的模样，我依旧想要是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十几岁的誓言，不是一时兴起的年少轻狂，穿过漫长时光，依旧生效。
远处城市传来隐约的喧闹，距离倒计时越来越近。江风凛冽，他把她抱得更紧，隔绝漫天寒意。
“那对手链虽然坏了。”林屿从大衣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简约素银手绳，款式低调沉静，复刻当年夜市手链的配色，黑色与浅粉，褪去年少花哨，适配成年人的日常。
“重新的信物。”
许知夏心口猛地一热，眼底微微发烫。
江风阵阵，他抬起她的手腕，认真替她系好银绳手绳，随后将另一条系在自己腕间。两条手绳在夜色之下安静相衬，承接十几岁未完的爱意，延续到他们步入社会的第七年。
“十几岁，晚风夜市，我们拥有第一份信物。二十七岁，江河为证，续上往后岁岁年年。”
时间一分一秒向前奔走，远处楼宇大屏数字开始跳动，全城倒计时的声响遥遥传过来。
十，九，八……
漫天烟花骤然腾空，一簇一簇炸开墨色夜空，流光坠落江面，江水倒映漫天星火。
旧岁落幕，新的年份轰然到来。
漫天轰鸣烟火之下，林屿低头吻下来。不再是少年时代青涩小心翼翼，是历经岁月沉淀，温柔笃定的吻。江水流淌，灯火万家，跨越高三课桌，跨越大学异地，跨越毕业七年的人间奔波，少年时爱的人，还在怀中。
许知夏闭着眼，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那些刷题到深夜的日子，夜市热气腾腾的烟火，冬日路灯下的等候，踏入社会之后的跌跌撞撞，全部化作此刻相拥的温度。
烟火散尽之后，江风依旧寒凉。
林屿牵着她的手，两条手绳轻轻相碰。
“新年快乐，知夏。”
“新年快乐，林屿。”
往后还有许多个冬天，许多个年末，人间烟火漫漫，他们还要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