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抬头看到的是天空还是天花板,那当你低头看到的不一定是地面,但一定有你的脚。水面荡过胸口,那股压力让你感觉到失重,渐渐淹没你的脖颈,下巴,嘴唇…会有种胸闷气短的感觉。
陈冬眠醒来揉着凌乱的长发,睡眼惺忪的看着手机页面,凌晨三点二十三的时间。
她去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感觉胸口那股窒息感得到缓解。喝的太急,呛到了嗓子眼,坐着缓了几分钟。然后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在身上,出门去相册馆蹲点。
“秋。去。冬。来。是这个吧?”陈冬眠指着亮着的相册馆灯牌。
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从小窝里跑出来的柴犬甩着大风车,傻愣愣的看着你。
一股木质香,刚刚好。
“欢迎光临。”清晰的温柔青年音,从耳朵的左边到右边。
“啊,你好。那个,老板…?”陈冬眠不确定这年轻的背影是不是老板。
“嗯?有什么需要的吗?”年轻背影依旧在背对她整理东西。
“那个,就是。听说,这儿有a大旧图书馆的相册集。”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首起腰。
“是的。请跟我来。”
“好的,谢谢。”原来是老板啊,好高。陈冬眠跟在高大背影的后面,穿过一排排相册架,一扇拱形木门。来到那双好看修长的手指上,上面托着一本小相册。
“这个。”他低下头递过来。
这次看清了。长的很帅。很干净。总结一下,小说里写的跟他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比较真实。
陈冬眠接过那本小相册集,看着对方的眼睛没离开过那集册,手指温柔地摩挲着。
“老板。你,也是a大的吗?”
明显感觉对方僵了一下,几声细微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伴着凌晨时微凉的风,从狭小窗户缝隙间吹来。
“不是。以前有幸参观过。”
陈冬眠点头,看着他轻笑时挂起的嘴角。
就很有魅力。以前应该有很多人追他,笑起来跟冬天里的太阳一样。
“跟我来登记一下,留个电话。”
“好的。”
陈冬眠看了眼手机快西点了,应该要关门了吧。
“那个。老板,你们这几点关门?”
“快了,五点。”他瞄了眼登记表,“凌晨一点到五点。”再次轻轻笑着,羽毛落在水面似的,在陈冬眠心里荡了一圈。又是声叮叮当当,还有勾着脚踝不舍的狗尾巴。
“小眠,你去那个相册馆了吗?”电话声突兀的在凌晨西点的这个早晨打来。
“嗯,感觉很舒服。”
“可惜,这个是凌晨相册馆。到底谁发明的时间?”何朝雪说。
“我觉得挺好的。下班可以看个日出,上班也很安静。”陈冬眠呼出一口干涩的冷气,和朋友互道拜拜,挂了电话。她看着回去的路上的路灯依稀亮着,攥紧手中的相册集,心情好了不少。
也许抬头不是天空,不是天花板,而是笑脸,低头也是笑声。
*
秋天的下午很干燥,心眼处躁的难忍。
陈冬眠路过‘秋去冬来’,扫了一眼,没有凌晨那么安静,多了点人味,多了点躁味。风铃声中走过的那条路,多了点停停走走的人。她继续走着,回到出租房。
她至少有个歇脚的地方。
“小眠。有个事啊,请你帮个忙呗?”何朝雪焉着嗓子call了个电话来。
“你说。”陈冬眠翻着那小本相册集,手指划过一张张图片下面的每句小话:
‘时间久了,总要变的。’
‘没去过的,总是念着。’
……
“就是。咱不是毕业生嘛?跟我们几个关系好的那个崔教授办了个聚餐,就抽签抽到了我在的那个班。那天。我要和我对象约会。你帮我去呗?”
“好。”
“可以吗?太好了,谢谢昂,爱你,拜拜。”她嘀的挂掉了。
陈冬眠轻笑,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看着相册集,里头突然掉出一张照片。她举起来细细瞅着这张照片,老板和崔教授…?翻过来还有几行字:
那天,和崔教授参观a大旧图书馆。我很喜欢那个地方。可惜,有缘无分。2020.9.27
陈冬眠默默把照片塞回相册。可惜了,他差点就成学长了。当然也明白了拍摄相册集的就是老板。看着变黑的天空,陈冬眠出去潦潦草草地解决了顿晚饭。约莫一小时后她爬上床拎起眼罩,啪的戴到眼睛上,陷入沉沉
的睡眠。
嘀嘀嘀,手机响起凌晨两点半的铃声。
陈冬眠再次去了‘秋去冬来’。
这次来到相册馆的门口,推开一点小缝,先入耳的反而是“汪汪汪”急切的狗吠声以及里面夹着的还有吵架声。
“我生你,不是让你来做这个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回家!好好继承家业!”
陈冬眠唯唯诺诺地掩上,然后做了一个很不礼貌的行为,听墙角跟。
当真好奇心害死猫,她就是那作死的猫。
“你看看你!多大人了!还要跟你妈犟吗?”
门里边,你能看到矜贵的妇女手肘处挎着包,骂的跟街头小泼妇一样,嘴巴里吐出来的不是温柔细语而是尖酸刻薄的无尽职责。
“你能不能,别和妈妈犟了?小迟,妈妈求求你了,妈妈只有你了。”最让人心酸的不是妇女此刻情绪变化很大而流出的眼泪,而是颤抖说出的话。
‘求求你了。’
‘妈妈,只有你了。’
“妈,”老板轻轻的一声,彻底让妇女的情绪崩溃,“不要哭了。”狠下的心终究还是放了回去。
矜贵的妇女现在像极了漂泊在外的浮游物,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岸边。
“妈妈,对不起你。你爸爸他…”密密的哭噎声中,都是密集的一句句‘对不起’。
老板扶起哭地渐渐蹲下去的妇女,手掌轻轻的顺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此刻露出的难受,不是他母亲对他的指责,而是对母亲不想离不开父亲的难伤。为人父母者,亦有其难言。为之子女,也一样。
或许曾劝过,也曾想过…离开。
“妈,没事的。爸他,”苦涩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会想起来的。”
你无法想象,爱着你的人,突然说不记得了。不仅如此还想着别人,那个别人接替你的位置,让你处境难看,那个所谓的他,成了帮凶,还是心甘情愿的帮凶。
狠的不是对方爱不爱你,而是这个人你离不开他,不是舍不得,而是你傻的觉得他会想起来。多了可怜,又,可恶。
那个帮凶,嘴碎的言语中,吐着的是,
“你儿子可以继承我的家业。”
“你可以不和我离婚。”
”但是,我们必须隐婚。”
可是已经被世人知道的婚姻,怎么可能再次隐去。
只会留下无数猜忌的把柄。
风铃声在哭泣中随着窗外透进去的风悄然出现又悄然消失。
或许痛苦的不是发生了这件事,而是正在清醒地经历这件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