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慕深辞按响门铃。
何朝雪坐在沙发上听着外面的门铃,她前不久又住回来了,毕竟是和路铭文一起有过痕迹的地方。
她想,他这次真的先走了…
门外的门铃一首在响,最终在房主没有反应中沉寂。
慕深辞就这样定定地站在外面,他知道他朋友去世了。在他听说这件事,参加完葬礼后,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等待了六年久的那个放在心头的人。他不敢想象,一门之隔内的人会怎么样。
他太卑鄙了。
他想抓住她。
心痛难忍的同时怎么会生出一丝侥幸,他怎么可以!他是最不可以。
“小雪…”慕深辞抿着嘴,站在门外等了许久,就像脆弱黑天鹅低下了头颅,把自己交给了命运。
不。他应该作为他们的,朋友来找她。
而不是,情敌…
情敌…嗬嗬。
“哈…”慕深辞剧烈的呼吸,刚刚好像呼吸都憋住了般,随后他又抬起手按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他没有意识到他那咧起的嘴角,按门铃的速度越来越快。
何朝雪何朝雪…小雪小雪小雪…
嗯?
他从门把手上看到自己咧起的嘴角,那收缩放大的瞳孔。
原来他这么恶心,这么贪婪。
终于门开了。
何朝雪站在门内望着门外,浑浊乌黑的眼睛下布满乌青的黑眼圈。刚刚充满希冀的眼睛闪烁了几下,看到来人又变回乌黑。
她以为,路铭文下班了…
谁都没有开口。
慕深辞看着她亮了几下的眼睛变得灰暗,那一瞬的刺痛,让他突然清醒。
“去,吃…”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的话,黏在喉壁上,“章鱼烧么?”慕深辞微微低下头,那双发红眼睛也跟着一起拉下了灯。
何朝雪没有说话,她就像和路铭文一起走了一样,僵硬地来到餐桌前拿起那椅子上的外套。
他们俩前不久,在这吃了可乐鸡翅…
慢吞吞地披上外套。
慕深辞就在门外安静地等着,看着灵魂被抓走的她。
呼吸好像更逼塞了。
来到心心小吃街,街上就只有几个行人,店铺零零散散。啊,忘了心心小吃街只有晚上人最多,最热闹,最漂亮。
慕深辞看着何朝雪走在前面,看着眼前荒凉的一幕,他感觉她好像这次真的失去了希望,被吊着的空壳也要随之离去。
下雨了,天空从蓝灰变得灰暗,周遭被落下的雨水砸开了一样,也一同失去了色彩。
一件衣服从头顶披上,暖暖的。
‘小雪,下雨了,我们找地方去躲雨,别感冒了。’路铭文把外套披上了何朝雪的头顶,半搂着她。他们两往躲雨处跑去。
“快…点…”那记忆转瞬即逝,意识到是慕深辞,话改成了,“谢…谢。”
快点跑,诶,你也快点,小心变落汤鸡。
慕深辞刚刚好像看到了以前他一首注视的人,那开心的影子,但是很快,在看到是他之后消失了。
心里发堵。
“小雪,别感冒。”慕深辞苍凉悲痛的眼睛,反射着身前低头的身影。
何朝雪披着外套,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往前面走去,站定在一处凉亭前。
‘小雪,找到了。’
‘小雪,冷吗?’
‘小雪…’
‘小雪…’
她坐到他以前坐过得位置,就这么坐着,眼睛没有聚焦。
慕深辞在远处看着,雨水落在他身上。
不冷,但是有点烧灼的疼。
他不该奢望,奢望从一个失去珍宝的人的身上得到那一份可怜。
呃…
慕深辞双手掩面,他剧烈的呼吸,疯狂喘着粗气。
最后他转身走了。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拎着出炉不久的章鱼烧来到凉亭。
那处早己空无一人。
攥着包裹的很好的塑料袋的带子,在那里站了好一会,走了过去。
对着空气说,“章鱼烧,一起吃么?”
最终那个袋子落在了地上,里面的丸子从盒子里散落开来,滚的到处都是,滚进了烂泥里。
一颗石子滚在了何朝雪的脚前,绊了她一脚,她踉跄了一下。
她记得,和小眠她们,去吃饭…
空洞的眼光散在前面,最后来到了一个公寓前。
正在收拾屋子的陈冬
眠,刚坐在沙发上,手机里是林柒暖是刚发来的消息。
‘小眠,小雪男朋友车祸去世了。’
而现在的聊天界面是,刚给何朝雪发完,‘小雪。你怎么样了?我们一首都在。’然后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手机铃是从门外传出来的。
陈冬眠咯噔一下,急忙起身去开门。
一个湿漉漉,湿淋淋的人儿在门外站着,她就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苍白的脸上是水痕,你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水。
陈冬眠靠近抱住那被雨水打湿冻冷躯体,从内而外好像都散发着潮湿痛苦的气息。
“小雪…?小雪…”陈冬眠一下一下地顺着用那外套隔着脑袋。
两人在门外站了一会,陈冬眠把何朝雪带到沙发前坐下。然后去关上门,好像是门发出的声音让对方抖了几下。
她去拿了一条干毛巾,慢慢地擦拭着何朝雪身上的雨水,待擦的差不多了,又去倒了杯红糖姜温水。
“小雪,喝点,别感冒了。”
何朝雪看着水杯,没有喝下去。就这么看着红色水面上,那映出的红色人脸。脑内不断闪现那红色砸出来的手臂,那血淋淋的躯体。
“啊!”何朝雪吓得把杯子砸了出去。
陈冬眠看着她看水面的样子,不自觉地想到临走的爷爷,心也跟着涩了几下。
她也很快猜到了,对方这是PTSD。她没有管远处破碎撒了一地的水杯,又去厨房拿了一杯热水。
这一次她放在了茶几上,那丝丝热气在水杯上飘来飘去。
又去拿了一个毛毯裹紧那颤抖身体,轻轻抱住她。
过了一会,陈冬眠听到了呜咽声,很细微很细微。
“呜呃…”何朝雪不知是冷的发抖还是哭的发抖身体一下一下挤进陈冬眠的脖颈。
陈冬眠等到对方哭了好一会,把桌上的散完热气的温水杯递了过去。
“别感冒了。”
何朝雪颤颤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喝完又恢复了安静。
不过,至少,眼睛有点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