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总,陈小姐的病况很不乐观。癌细胞扩散加快,严重可能在这几天内压迫气管血管、脑部,身体怕是会扛不住。”李医生面露难色。
“安排她住院,必要时,可强制执行,但一切按她要求来。”白秋迟听着头猛得一顿痛,“还有…多久?”
“一般不超过三个月。”
“尽全力治疗。”
“知道了,白总。”
陈冬眠还在她朦胧的梦里徘徊不定。不过,最终她还是醒来了,虽然只是短暂的清醒。
她…好像病情加重了。
随后便又是陷入昏昏沉沉。她昏睡前想着,她的梦还挺美好的。
家人们,都在等着她。
爷爷撑着红伞,拍了拍伞柄。
奶奶坐在白玉兰旁边,时不时浇个水。
爸爸妈妈站在一起,望着她。
她好像打开了一扇门,他们一家子在一起吃饭,笑的可幸福了。
一起吃着饭,唠着嗑,妈妈时不时打趣爸爸,奶奶也会呛呛爷爷。
不过,看着感觉让人心里装的满当当的。
但幸福有时候其实并不相通。
林柒暖难得家庭聚餐。除了极个别,大部分都是面露不耐烦和焦躁。
“小暖,你一个小姑娘,这种大事就应该让叔叔来做,现在你还年纪小,就该吃吃该玩玩。”林叔叔笑的一脸苦口婆心,什么一切为你好。
“林叔叔,吃晚饭呢,不聊工作。您汤盛那么满,还不赶紧喝,待会凉了,或者撒了,不就白盛了?”林柒暖夹起一块青菜,“叔叔,多吃菜,吃太多肉容易撑。”事做那么多,到时候全是马脚,撑不死你才怪。
“嗬,小暖,你要知道,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你应该知道叔叔的不容易。”
“叔叔,小暖知道。来,吃这个苦瓜丝对身体好,你年纪确实比小暖大不少,但小暖也长大了,你可以放下心来了。你该多休息休息,要不然身体要垮掉的。”知道你老,别倚老卖老,赶紧吃个菜,这事还轮不到你。
“林叔叔,多吃饭,暖暖有我在旁边协助,你可以放宽心。”故奚安夹了块不肥不腻的瘦肉到林柒暖碗里。
“奚安,你也吃。”林柒暖也夹了块不肥不腻的瘦肉到他碗里。
“好!你们都长大了,叔叔是管不着了。叔叔,也吃饱了,先走了。”林叔叔重重放下碗筷,匆匆离开。
惨淡的晚餐在几人心照不宣的谈话中潦草结束。
看着林叔叔开着车开向远处,多半回去也不如意。
“慕深辞,这么晚让你接我,麻烦你了。”何朝雪把外面买的热点心递给他,“喏,晚饭没吃吧,吃点垫垫。好了,我到地了,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何朝雪开门下车,对着车窗挥挥手就回去了。
慕深辞微微泛红的耳尖彰显着他的急促,在看到她彻底离开的身影后,呼出一口气,抓着那热点心,瘫倒在靠背上。
“小雪…”他眼神没有聚焦,任由那热意在腿上散开。
在楼下停了好久的慕深辞最终离开了。
明明都是在同一片天空下,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有的生不如死,有的团圆幸福。
那幸福到底是什么?
其实我们穷极一生追求的那种幸福,不在那过去,也不在那未来,而是在当下眼中的景,碗中的餐,身边的人...
幸福或许很简单,只有九个字,有家回、有人等、有饭吃。不过是家中那碗不断热个不停汤和一首为你亮着的那盏灯。
那痛苦呢?
或许就像小说里写的。
七情酿成情绪内耗,六欲催生感官贪念,贪嗔痴慢疑五毒缠心,困住我们的执念与不安。
生老、爱恨、别离、求不得这八苦贯穿日常,快乐转瞬即逝,焦虑与疲惫如影随形,人人都在自我拉扯里,尝尽人间百味苦楚。
简单吧。
都很简单明白。
自己明明那么清楚,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呢?
谁知道呢。
夜晚灯影依旧交错,路上行人也依旧。
……
她逐渐消瘦,就像是不知道痛苦来临之前,你还在笑着,结果它来了,所有的痛苦也跟着它接踵而至。
人不是遇到开心充实的时候时间过得最快么?漫长的等待是痛苦吗?
为什么她感觉恰恰相反呢?
不过这样也好。
……
确实如此,
时间很仓促,但终
究只能妥协于既定的离别。
最终他们还是迎来了一场谢幕的婚礼。
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香槟塔层层堆叠,背景音乐放着轻快的婚庆乐曲,来宾笑着鼓掌,礼花纸絮漫天飘落,处处都是新婚大喜的热闹氛围。
洁白的婚纱衬得陈冬眠脸色格外苍白,她靠在他的臂弯里,勉强牵着他的手走完红毯。他们交换着那象征着美好戒指,在来宾人情中相拥而吻,她感觉身体猛地一颤,靠近白秋迟耳边。
虚弱无力地轻言细语,“秋迟,我想你抱着我走。”
白秋迟一顿,心里就像是塞满塞子的海绵,他手臂稳稳揽着她,把她一把抱起,唇角还维持着温柔的笑意,没有叫停仪式。
她要走了…
司仪照常念着誓词,宾客照旧欢呼祝福,他认真完成了剩下所有流程,所有幸福的环节分毫不差,怀里的人,温度渐渐在流失。
全场的欢声笑语,热情祝福,只有他怀里冷的滚烫。
喧闹的喜庆包裹着无边的孤寂,这场人人艳羡的婚礼,是他陪她走完人世间的最后一程。
礼成宣告的那一刻,他拥有了相伴一生的妻子。
但这是一场谢幕的婚礼啊……
满堂欢声贺新婚,唯有怀中人与心上客,从此与他阴阳相隔。
在陪着白秋迟举行完婚礼,那抓在胸口处的手蓦然垂落。
白秋迟红着的眼眶定定地看着怀中安然入睡的妻子。
他在离开前听到了。
“白秋迟……我很开心…成为你的妻子,可惜…不能与你携手一生了……”
是啊,这次她也终于解脱了…
白秋迟紧紧搂着陈冬眠。
她走了,他的心也跟着走了。
“得妻亦是岁岁欢,岁岁安……”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
他们都在想,
这个秋天提前到了。
冬天是不是会更久点。
……
秋迟坚持了30个秋,30个冬,最终在第60个冬的时候放下了。
他死前走马灯般想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相处时间如此短的女性抱有如此高的情谊,可能是太累了,冥冥之中的情愫早就促成,最终他相信了心的选择。
他也觉得他该去爱她。
他只是接受了这个所谓的心的认定,然后渐渐地爱上了她。
她说不定也是一样的。
一首在等着释怀,看着淡然的,坚定的,但心或许早己支离破碎,首至最终解脱。
在她准备离开前,他好像早就听到了她的心声:我随时等待着我的解脱。
走的看似很潇洒,实际上却很仓促。
……
所以,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代替她,看完了这个世界。
然后,
去陪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