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那个黑洞洞的柜子缝隙,还有那截倔强地伸出来的、生锈的天线。
这一夜,她做梦都在和那个柜子斗智斗勇。梦里那个柜子变成了怪物的大嘴,陈肆站在旁边,冷着一张脸说:“苏绵,你脑子进水了,快进去晒晒。”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回陈家杂物间那张“审判桌”前时,苏绵觉得自己像个打入敌人内部的特务,既紧张又亢奋。
陈肆今天依旧是一副“卷王”标配装束: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低头翻着苏绵那惨不忍睹的试卷,眉头微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他脸上,形成一道道光影,让他看起来格外禁欲。
“这道题,”陈肆手中的笔在卷子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讲了三遍。苏绵,你是打算把这道题刻在你的墓志铭上吗?”
苏绵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那个……人无完人嘛,陈老师你要有大爱。”
陈肆抬头,镜片后的目光犀利地扫过她的黑眼圈,语气凉凉:“看来昨晚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噗——”苏绵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你想得美!我是被……被数学的奥义感动得失眠!”
陈肆嗤笑一声,似乎懒得拆穿她蹩脚的谎言,指了指书桌另一边的一摞试卷:“先把这几道函数题做了,做不完不许吃饭。”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去。
“我去趟洗手间,别趁机偷懒。”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世界安静了。
苏绵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突然开始“砰砰”狂跳。那个柜子——就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昨天那惊鸿一瞥,像个钩子一样挠着她的心。陈肆这种人,生活作息精准得像个瑞士钟表,房间里连一粒灰尘都不许有,怎么会容忍一个藏着破烂的柜子?而且,他昨天的反应太反常了。平时她多动一下他的草稿纸,都要被冷嘲热讽半天,可昨天她差点把他的柜子拆了,他却只是把她赶出来了?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苏绵吞了吞口水,像做贼一样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她屏住呼吸听了听门外,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陈建国在客厅看新闻联播的声音,还伴随着苏母在隔壁剁肉馅的“咚咚”声。这两家热闹的背景音,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苏绵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凑到那个柜子前。
柜子是老式的木柜,油漆斑驳,边角都磨圆了,和陈家那种冷淡整洁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它就这样突兀地立在杂物间的角落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时光胶囊。
苏绵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柜门的边缘。
昨天陈肆虽然把它关上了,但并没有锁。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手指微微用力,往里一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柜门缓缓打开,那个神秘的缝隙终于展露全貌。
并没有什么怪物,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藏宝图。
映入眼帘的,是一堆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旧书。苏绵随手抽出一本,封面上写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但翻开一看,里面却夹着好几张漫画书,还有一张画满了涂鸦的草稿纸。
“这人还真是……表里不一啊。”苏绵小声嘟囔着,把书放回去。
视线继续下移,在那堆书的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苏绵把上面的书小心翼翼地挪开,那个物件终于露出了真容。
是一台老式的收音机。
黑色的外壳,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调频的旋钮有些松动,天线就是昨天苏绵看到的那截,依然倔强地指着天花板。这台收音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在这个充满现代化电子产品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扎眼。
陈肆这种学霸,听的不是BBC英语就是财经新闻,留着这么个破玩意儿干嘛?怀旧?
苏绵的好奇心彻底爆棚。她伸手戳了戳那个红色的电源键,指尖传来塑料冰凉的触感。
就在她想要按下开关试试这收音机还好不好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从天而降。
“你在干什么?”
苏绵吓得手一抖,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原地弹跳了一下,差点没把那收音机给砸地上。
她猛地回过头,只见陈肆不知什么时候己经站在了门口。他手里还拿着一杯水,正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
苏绵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抓现行的窃贼,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我……我……”苏绵支支吾吾,大脑飞速运转,“我在帮你大扫除!对,我觉得这柜子太脏了,想帮你清理一下……”
这理由烂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陈肆没有说话。他迈开长腿,几步走了过来。
苏绵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以为暴风雨要来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他应该会毒舌地说:“苏绵,你的手是用来摆设的吗?还是你的脑子里也进了这种垃圾?”
然而,陈肆并没有骂人。
他走到柜子前,首接伸出手,越过苏绵的肩膀,“砰”的一声,把柜门重新关上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那一瞬间,苏绵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薄荷气息,瞬间包围了她。
陈肆挡在柜子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苏绵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他低着头,看着苏绵,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深晦,让人看不透情绪。
“这里很脏。”他说,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全是灰尘,吸入对肺不好。”
“哦……”苏绵愣愣地点头,心里却在大喊:鬼才信你的邪!这明显是借口!刚才他关门的速度,比他做压轴题的速度还快!
“以后别乱翻我的东西。”陈肆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绵竟然听出了一丝……紧张?
是的,紧张。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陈肆,在刚刚那一瞬间,竟然有一丝慌乱。
苏绵狐疑地打量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毫无破绽的面具上找出一点破绽。
“陈肆,”苏绵试探性地问,“这柜子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你的初恋情书?或者是你以前穿开裆裤的照片?”
陈肆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苏绵,”他叹了口气,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伸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的想象力如果能用在几何证明上,你早就保送清华了。”
“疼!”苏绵捂着额头,虽然力道很轻,但她还是夸张地叫唤起来。
“坐回去。”陈肆指了指书桌,“还有五分钟,那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