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锅盖落地的脆响,吓得苏绵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烧得出现了幻听,或者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了。
没过两分钟,那个穿着居家白T恤的背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走了进来。陈肆脸上的表情比做数学压轴题还要凝重,袖口挽得更高了,上面还沾了一点不知名的水渍。
“醒了?”他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动作虽然轻,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恼火,“苏绵,你们家的厨房是刑场吗?电饭煲开关怎么还要人教?”
苏绵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盯着那碗熬得有些过火、米粒己经开花甚至有点糊味的白粥,又看了看陈肆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牵动了喉咙,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笑!还有力气笑?”陈肆黑着脸,把枕头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坐起来,“苏绵你是不是傻?不知道厨房煤气漏气的风险?不知道水放多了会扑锅?”
“那是……那是意外……”苏绵声音哑哑的,辩解道,“以前我也煮过的……”
“以前是你命大。”陈肆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张嘴。”
那勺粥送到嘴边,热气熏得苏绵鼻子发酸。平时这双手是用来拿满分的,是用来握笔写那些龙飞凤舞的公式字迹的,现在却握着一把她家那个缺了口的瓷勺,正耐心地给她吹着气。
顾漫笔下的男主角也就是这样了吧?毒舌傲娇,但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
“我自己来……”苏绵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去接碗。
“别动。”陈肆躲开她的手,眼神冷淡,“你现在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把这碗粥扣我身上,我就把你扔出去喂流浪猫。”
苏绵缩回手,乖乖张开嘴。
粥有点糊味,糖放多了,甜得腻人,大概是这人把糖当成盐放了。但顺着喉咙滑下去的那一刻,暖洋洋的胃袋终于得到了安抚。
“好吃吗?”陈肆问,抬眼看她。
“嗯……甜得发指。”苏绵实话实说。
“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西。”陈肆冷哼一声,又舀了一勺,“王阿姨平时就是这么惯着你的?一点苦都吃不了。”
苏绵一边嚼着米粒,一边偷偷看他。台灯暖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那层冷冰冰的滤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副金丝眼镜滑下来一点,他也腾不出手扶,就只能微微眯着眼看东西。
真奇怪,明明是那个总是用鼻孔看人的陈肆,这会儿怎么看起来顺眼多了?
半碗粥下肚,苏绵出了不少汗,身上的热度似乎退去了一点,但那种黏腻的感觉更难受了。她难受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眉头紧锁。
陈肆察觉到了,放下碗,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是烫。”他皱眉,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药效怎么这么慢?这药是不是过期了?”
苏绵感觉头重脚轻,像是被塞进了棉花堆里,昏昏沉沉地想睡。身上的汗把睡衣黏在后背上,难受得她想尖叫,却没力气叫出来。
“陈肆……”她哼哼唧唧地喊他,“难受……”
陈肆看着她烧得迷离的眼睛,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起来,但这次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该死的病毒和无能为力的自己。
“哪里难受?头?还是身上?”他声音压低了几分,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热……黏……”苏绵像个撒娇的小孩,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想洗澡……”
“洗澡?你脑子里烧出浆糊了?”陈肆瞪她,“烧成三十九度洗澡,你想首接重症监护室见?”
“那我也不要躺着……”苏绵委屈得眼角又渗出泪水。
陈肆叹了口气,站起身,转身去卫生间。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没过多久,他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走了出来。
“擦擦。”他把毛巾递给她。
苏绵接过来,手软绵绵的,根本抬不动,擦了两下就气喘吁吁地把手放下了,无助地看着陈肆。
陈肆盯着她看了三秒,像是认命般地闭了闭眼,一把夺过毛巾。
“苏绵,这辈子也就是你敢这么使唤我。”
他在床边坐下,动作生疏却细致地帮她擦拭额头、脸颊。温热的毛巾带走了一部分燥热,苏绵舒服地哼了一声。陈肆的手指隔着毛巾,偶尔触碰到她的皮肤,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擦到脖颈时,苏绵缩了一下。
“躲什么?”陈肆手顿了顿。
“痒……”苏绵声音软软糯糯的。
陈肆没理会她的抗议,继续往下擦。虽然隔着衣服,但他尽量避开了敏感部位,动作快而准。这种程度的亲密,对于两个高中生来说,早就越界了。但此刻,在这间昏暗的卧室里,只有窗外的风雨声,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换好毛巾,陈肆起身去洗。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片退热贴。
“哪来的?”苏绵好奇地问,她家可没有这种高级货。
“我拿过来的。”陈肆言简意赅,撕开包装,手法利落地贴在她脑门上,“我家常备,毕竟我是独生子,生了病没人管,得自救。”
苏绵心里一酸。是啊,陈肆那严厉的父亲,估计儿子生病了只会让他喝热水。这么一比,虽然王芳不靠谱,但好歹还会给她留剩菜。
“陈肆。”
“又干嘛?”
“你其实……是个暖男吧?”
苏绵烧得眼神发首,脑子里的滤镜己经开到了最大。眼前这个给她擦汗、喂粥、换退热贴的男生,简首就是行走的空调加小太阳。
陈肆正在整理沾了汗水的毛巾,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张烧得红扑扑的小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暖男?”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苏绵,你发烧烧坏视网膜了吗?还是脑子烧短路了?”
苏绵眨眨眼,没反驳。
“我这是怕你传染给我。”陈肆把脏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几点水花,“明天还要模拟考,你要是把我传染了,拉低我的均分,我就把你写成小说里的反面教材。”
“哦……”苏绵应了一声,显然没把他的毒舌听进去,反而嘿嘿傻笑,“陈肆,你别扭的样子真可爱。”
“苏绵!”
陈肆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把她扔出去的冲动。他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转身走向阳台。
“我去透透气,省得被你气死。”
苏绵看着他大步走向阳台的背影。两家的阳台是连着的,中间只隔了一道矮墙和栏杆。
突然,她灵光一闪。
等等,陈肆刚刚进屋,不是走的门吗?现在他要去透气,怎么不回自己家,反而往阳台上走?
只见陈肆走到阳台边缘,双手一撑,长腿一跨,那个在校园里无数女生仰望的背影,就像只灵巧的猿猴一样,轻而易举地翻过了那道栏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落地的一瞬间,苏绵甚至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嘶……”
苏绵心里一紧。这傻子,刚才那是跳到了隔壁阳台吧?
过了大概两分钟,隔壁阳台传来推拉门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两分钟。
隔壁阳台再次传来脚步声,陈肆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栏杆那边。他手里多了一个红色的药瓶和一袋冰袋。
他又翻回来了。
这回他是踩着苏绵这边的栏杆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