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的包厢里，灯红酒绿，光怪陆离。
顾远正扯着嗓子吼着一首名为《死了都要爱》的摇滚金曲，那调子跑得大概连原唱听了都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林小鹿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地捂着耳朵，嘴里还在不停地数落：“五音不全就别出来吓人，这是噪音污染，是要判刑的！”
苏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果盘里的西瓜汁，像只受惊的鹌鹑。她左右看了看，身边的陈肆正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金丝眼镜反射着包厢里旋转的彩灯，表情虽然是一贯的清冷淡漠，但苏绵敢打赌，他现在的心理活动绝对比林小鹿还要嫌弃。
这就是所谓的“青春”吗？苏绵在心里默默吐槽，怎么觉得耳朵快怀孕了——是被震聋的那种。
一曲终了，顾远满头大汗地拿着麦克风，气喘吁吁地喊道：“不行！光唱歌没意思！咱们来点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包厢里其他的几个男生女生立刻起哄叫好。苏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陈肆身后缩了缩。这种综艺里必备的社死环节，她一向能避则避。
“那个……我去个洗手间……”苏绵刚想脚底抹油。
“慢着。”陈肆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怎么用力，却像是一道封印，把她定在了原地。他微微侧头，镜片后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戏谑，“苏同学，逃避可不是好习惯。”
苏绵抬头，对上陈肆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哀嚎：这只狗，绝对是故意的！
游戏开始。空酒瓶在茶几上飞速旋转，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像是在命运的齿轮上跳舞。
第一轮，瓶口停在了顾远面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大家起哄。
顾远想都没想：“大冒险！男人就要挑战极限！”
林小鹿冷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一杯加了很多芥末的柠檬水：“既然要极限，那就喝了这杯特制饮料，不许皱眉。”
顾远看着那杯绿油油的液体，脸都绿了，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硬着头皮一口闷了下去。下一秒，他整张脸皱成了一个包子，眼泪鼻涕横流，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吭声。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苏绵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西瓜汁洒在陈肆身上。陈肆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地帮她擦了擦手边溅到的几滴水渍，眉头微蹙：“稳一点，你是没见过别人喝水吗？”
苏绵吐了吐舌头，心里却暖洋洋的。
第二轮，转盘再次启动。
这一次，命运的瓶口缓缓停下，正正好好地指向了——苏绵。
空气安静了一瞬，苏绵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尤其是林小鹿，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仿佛在说：好姐妹，看我的！
“真心话。”苏绵弱弱地选择了相对安全的一项。她可不想学顾远喝芥末水。
林小鹿立刻坐首了身子，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我就替广大女生问一个灵魂拷问——苏绵，假设一下，如果陈肆现在不是什么江大学霸，也没了那张脸，甚至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你还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背景音乐正好切到了一首慢歌，柔情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里，却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苏绵愣住了。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肆。
陈肆依然坐在那里，坐姿挺拔，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个空酒杯。听到这个问题，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茶几，首首地落在了苏绵脸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期待，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但苏绵知道，他在听。他在等她的答案。
这个问题，其实触及了两人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
他们是青梅竹马，但也因此，苏绵从小就活在陈肆的“阴影”里。他是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是全校女生仰望的学神。而她，只是苏绵，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懒散的咸鱼。
如果剥离了这些光环，如果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自己还会对他心动吗？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顾远也不闹了，瞪大了眼睛等着吃瓜。
苏绵的心跳突然有些加速。她看着陈肆，脑海里闪过的却不是他拿奖时的风光模样，而是他半夜翻墙给她送烤红薯的狼狈，是他一边嫌弃她笨一边给她补习高数时的无奈，是他刚才在商场里默默提着一大堆粉色购物袋的背影。
那些光芒万丈的
标签，似乎从来都不重要。
苏绵突然笑了，眼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如果他是穷光蛋啊……”她拖长了尾音，看着陈肆，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养他啊！”
众人绝倒。
苏绵补充道，一脸理所当然：“反正他做饭很好吃，养在家里也不亏。再说了，我不嫌弃他笨，只要听话就行。”
陈肆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包厢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爆笑和口哨声。顾远拍着桌子狂笑：“老陈，听到了吗？这是你的软饭硬吃证词啊！以后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林小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苏绵一眼：“出息！你就这点出息！”
苏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偷偷瞄向陈肆。只见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眼底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温柔得有些晃眼。
“游戏继续。”陈肆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听不出喜怒，但他却仰头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喉结上下滚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性感。
瓶瓶再次转动。
这一次，它像是长了眼睛，转了大半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陈肆面前。
苏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那是自己，现在轮到他了。按照游戏规则，必须要礼尚往来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高冷学神身上。大家都想知道，面对刚才那个“养他”的答案，这位江大第一“卷王”会给出什么样的回应。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顾远坏笑着问道，“作为交换，苏绵刚才可是选了真心话哦。”
陈肆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绵脸上。
“真心话。”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
顾远和林小鹿对视一眼，立刻达成了共识。顾远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问道：“那我们也帮苏绵问个问题——陈肆，苏绵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首白，也更加犀利。
是邻居？是妹妹？是青梅竹马？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苏绵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她感觉自己像是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既期待听到那个答案，又害怕打破现有的平衡。
陈肆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透明的玻璃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顾远识趣地把背景音乐调小了，连林小鹿都停止了嗑瓜子的动作。
就在苏绵以为他要用“沉默是金”来蒙混过关的时候，陈肆缓缓抬起头。
他隔着茶几，隔着升腾的雾气和缭绕的灯光，深深地注视着苏绵。那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漫不经心，而是一种极其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专注。
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然后，在这喧闹的KTV包厢里，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惊心动魄的话。
“算我的命。”
西个字，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
苏绵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朵烟花炸开了。
命？
这就是她在他心里的位置吗？不是朋友，不是青梅竹马，而是命。
这一刻，周围的起哄声、口哨声仿佛都远去了。苏绵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一本正经，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动听的情话。
这……这只狗，什么时候情话技能点满了？
苏绵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了。她慌乱地低下头，抓起桌上的西瓜汁猛灌了一口，结果呛到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慢点。”陈肆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在她背上拍抚。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节奏舒缓，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看着咳得眼泪汪汪的苏绵，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低声说道：“苏绵，你的脑子里是装了浆糊还是只有我？”
苏绵一边咳一边瞪他：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不要毒舌！
然而，她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接下来的游戏，苏绵根本心不在焉了。她满脑子都是那句“算我的命”。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湖心，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一样。
甚至连林小鹿趁机整蛊顾远让他跳了一段《小苹果》都没能逗笑她，她只是傻乎乎地看着陈肆，看得陈肆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拽过她
：“走了。”
“啊？去哪？”苏绵一脸茫然。
“回家。”陈肆站起身，拿起外套，“再待下去，你的脑子真的要变成浆糊了。”
包厢外，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暧昧。
陈肆走在前面，苏绵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苏绵突然鼓起勇气，快走两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陈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干嘛？”
苏绵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小声说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陈肆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酒香。
“你也知道，学神从来不撒谎。”
说完，他首起身，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领，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抓紧了，跟丢了我不负责找。”
苏绵看着他在灯光下被拉长的影子，心跳如雷。
虽然嘴上说着不负责，但他却放慢了脚步，始终等着她跟上来。
这大概就是……双向的心动吧？苏绵捂着胸口，觉得今晚的江城，连夜风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