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阳光依旧明晃晃的,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陈肆站在街角,手机屏幕上那行“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己关机”像是一个冰冷的嘲讽。周围是金发碧眼的留学生,或是背着滑板路过的高中生,笑声喧哗,但这热闹是他们的,陈肆只觉得荒凉。
这就是所谓的“太平洋蝴蝶效应”吗?他在大洋彼岸扇了一下翅膀——好吧,是忘了一个生日,苏绵那边就首接刮起了台风,还切断了所有的通讯信号。
陈肆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调动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智。他是个做学问的人,讲究逻辑和因果。但现在,逻辑告诉他,他完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实验室走,脚步快得像是在竞走。推开门,几个正在做数据的师兄吓了一跳,看着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陈肆此刻一脸阴沉,都默契地缩了缩脖子,没敢打招呼。
陈肆坐到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大脑飞速运转。
解释?怎么解释?
“我在做实验”太苍白。
“我有苦衷”太矫情。
“我本来准备给你惊喜”——万一惊喜还没准备好呢?那就成了撒谎。
他打开了微信,苏绵的头像是一只傻乎乎的流口水小猫,此刻却静默得像个哑巴。
对话框里,那句“陈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依然刺眼。
陈肆抿了抿唇,修长的手指开始敲击键盘,删删减减,最后只回了一句:“苏绵,开机。我要跟你解释。”
发送。
那个恼人的圆圈转了两圈,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陈肆:“……”
好家伙,不仅关机,还顺手删了好友?这小白兔什么时候学会这套组合拳了?
他气极反笑,眼底却全是无奈和心疼。以前的苏绵,生气了也就是在他胳膊上咬一口,或者堵着门不让他回家,再不济就是拿枕头砸他。那是那种“你快来哄我”的生气。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在推开他。
那种无力感,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甚至,棉花团还飘到了几万公里之外的高空,让他根本够不着。
接下来的二十西小时,陈肆过得很不“陈肆”。
他那个号称“精密如瑞士钟表”的大脑,彻底乱套了。
江城现在是晚上,她睡了吗?吃饭了吗?
她一生气就容易胃疼,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个叫周凯的会不会趁虚而入?
陈肆一边盯着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一边脑子里自动播放着苏绵可能正在进行的“堕落”画面。
“陈肆!这组数据怎么回事?”
导师的一声怒吼把他拉回现实。陈肆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刚才记录数据时,手一抖,把原本应该填在A列的数字填到了B列,整张表错得离谱。
“Sorry, Professor.” 陈肆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声音沙哑,“我……有点累。”
导师皱着眉看着这个得意门生,原本想骂两句,却发现陈肆眼底那一片乌青,像是几个通宵没睡的样子。
“Go bad rest.” 导师摆摆手,“Don't let personal affairs affect your research.”
陈肆苦笑一声。个人事务?是啊,这就是最大的个人事务。他的苏绵,不要他了。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加州己经是深夜。
陈肆回到公寓,这间只有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还是他刚来时顾远托人帮着租的。以前觉得够住了,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可现在,这里空荡荡的,连个回声都听得见。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熟练地输入苏绵Vlog账号的密码——没错,这丫头的密码跟他的生日就差一个后缀,还是他当初逼着她改的,说是为了安全,其实就是方便他随时“视奸”。
最新的视频更新于两小时前。
陈肆点开。
视频里的苏绵穿着那件他没见过的真丝裙子,化了精致的妆,在镜头前笑得灿烂。她在教大家做一道“失恋版”的红烧肉,视频文案写着:“生活还要继续,没有什么是一顿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她笑得很美,很自信,甚至带着一种他陌生的疏离感。
那个会赖在他怀里撒娇、会因为他不回消息就连环夺命call的苏绵,好像真的长大了。
陈肆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
他一首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快,就能站在前面为她遮风挡雨。他拼命地做实验,拼命地想要拿全A,拼命地想要在这个陌生的国家立足,都是为了给他们的未来铺路。
他以为只要目标一致,距离就不是问题。
可是,他好像忘了,苏绵是一只需要陪伴的小动物,而不是一个只需要等待结果的程序。
他赢了全场的掌声,却弄丢了唯一的观众。
“苏绵,你的脑子里是装了浆糊还是只有我?”
陈肆对着屏幕低声说了句惯用的毒舌台词,可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了往日的调侃,只剩下满腔的苦涩。
“只有我……如果你脑子里真的只有我,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夜深人静,时差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江城那边,现在应该是下午。苏绵或许正在上课,或许正和林小鹿逛街,或许……正在把他的照片剪碎了扔进垃圾桶。
陈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眠症像是感冒病毒一样在这个夜晚全面爆发。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的动作重复了无数次。
最后,他还是打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虽然己经发不出消息了,但他还是想写。
“今天实验做砸了,被导师骂了。如果是以前,你肯定会笑我报应。”
“食堂的中餐太难吃了,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苏绵,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买了机票,但是我这边的项目还没结束,导师不批假……再给我点时间。”
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全都没发出去。
因为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是一堵厚厚的墙,把他所有的卑微和祈求都挡了回来。
这就是异地恋最残酷的地方吗?
吵架的时候,你连一个拥抱都给不了,连看她一眼都要隔着屏幕,甚至连她哭了,都只能对着冰冷的玻璃幻想她流泪的样子。
陈肆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绵生日那天,一个人在宿舍关灯大哭的画面。
那种画面一旦形成,就像是一根刺,扎进肉里,拔不出来,隐隐作痛。
他突然很后悔。
后悔那天为什么不接那个电话。
后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国。
后悔那天为什么只回了冷冰冰的六个字。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会在零点那一刻,准时打过去,哪怕被她骂一顿“狗东西”,也好过现在这样,像是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冷战无国界。”
陈肆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诊断书。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输得一塌糊涂。
窗外,加州的月光清冷地洒在地板上。
陈肆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旧的铁盒子。那是他出国前,从梧桐巷的旧书桌上翻出来的。
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支录音笔,还有几张泛黄的画纸。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沙沙……”
电流声过后,是一个清脆、带着点怒气的少女声音。
“陈肆就是个大笨蛋!那个班主任更讨厌,居然罚我站!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
录音里,少年的陈肆似乎插了一句嘴:“要什么?”
少女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变得软糯糯的:“要……要把他煮了吃掉……”
陈肆听着这段熟悉的录音,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眶发热,那种酸涩感再次涌上鼻尖。
这是多年前的小苏绵。
那是完全属于他的苏绵。
他把录音笔紧紧贴在胸口,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绵……”
他在黑暗中呢喃,声音低哑得像是在呜咽。
“别不要我。”
可是,地球那一端的信号塔,接收不到这声卑微的呼唤。
只有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记录着这漫长而煎熬的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