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粉的时候，晨光己经把整条巷子都晒得暖融融的，燕翶掏出兜里的旧手机，屏幕上还贴着一张磨得发旧的播音主持大赛的纪念贴纸，他点开录音文件夹，把刚才在江滩上录的那段她念《江边的晚风》的音频点了播放。
熟悉的声音从老旧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混着轻轻的江风声，比她自己平时用手机录的声音还要好听，裹着水汽，裹着甜香，连她自己都愣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温柔，这么有力量，像真的把江上的微风，吹进了耳朵里。
“你看，我就说你念得特别好。”燕翶把手机往她那边推了推，旧手机的屏幕亮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第一次录自己的早功的时候，听完首接把手机关了，觉得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难听，硬邦邦的像块石头，录了整整三个月，才敢把自己的录音完整听完一遍。”
王雪莹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播放键，音频从头开始播，她的声音顺着扬声器飘出来，混着燕翶轻轻的呼吸声。她之前总觉得自己的声音条件不好，比不上班里那些天生声线就亮的同学，每次模拟考的成绩都卡在中游，好几次都想干脆放弃，回去好好学文化课。可现在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旧手机里传出来，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棒。
“你看这里，你念到‘橘子花的香’的时候，气息稳得不行，比机构里那些学了两年的同学都稳。”燕翶的指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音频波形，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的手同时顿在屏幕上，指腹贴在一起，暖融融的温度顺着屏幕传过来，“你之前总觉得自己不行，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听过自己的声音，你总在盯着自己的缺点看，却没发现你比很多人都要厉害得多。”
旧手机的录音列表里，全是燕翶这么多年来录的早功音频，从最早的、声音硬得像石头的练习，到后来慢慢变得温柔、有力量的作品，整整三百多条，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最早的一条，是三年前的今天，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日期。王雪莹顺着列表往下滑，看见最后一条的备注写着“和她一起的早功”，她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跳瞬间就乱了。
“我三年前第一次站在江滩上练早功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要是能有一个人，跟我一起站在那里，一起吹江风，一起练声，一起吃巷口的肉丝粉，该多好。”燕翶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等了一年之久，终于等到了。”
王雪莹的脸瞬间红透，她攥着旧手机的边缘，屏幕上的音频还在慢慢播放，她的声音裹着江风，填满了整个小小的粉店。老板爷爷在柜台后面擦碗，故意转过头不看他们，留着这一小块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安静静的空间。燕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的MP3，外壳是白色的，边角都磨得掉了漆，里面存着他这么多年来攒的所有早功示范音频，还有几百首适合练声的背景音乐。
“这个给你，你平时在家练声的时候，就戴着它听，别用手机，手机容易分心。”他把MP3递到她手里，外壳上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里面我特意存了刚才录的你的这段音频，还有我当年第一次念《江边的晚风》的录音，你紧张的时候，就拿出来听，就当我站在你身边陪着你。”
王雪莹捏着那个旧MP3，沉甸甸的，像捧着一整个沉甸甸的、滚烫的心意。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对待她的梦想，没有人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没有人把自己珍藏了很多年的东西，递到她手里，告诉她“你可以的”。她抬眼看燕翶，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旧手机的光映在他的眼底，她忽然觉得，那些之前一个人走的、黑漆漆的路，现在终于有了光。
音频播完最后一个字，旧手机的屏幕暗下去，映出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脸，距离近得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呼吸缠在同一片暖融融的空气里。燕翶的耳尖泛着红，没有躲开，王雪莹也没有躲开，风从窗户吹进来，把MP3的挂绳吹得晃来晃去，轻轻蹭过她的手腕，像他刚才落在她手腕上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