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她看出来了啊。
其实我倒也没有感觉特别意外。楚柠以前就说过我是那种会把“我说谎了”写在脸上的人——
而且就算我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很了解我。
或许是当时编理由的时候我避开的视线让她猜到了我在说谎。
……
［嗯。抱歉，我说谎了。但是这件事……至少目前还不能告诉你真正的原因。］
“没事，我原谅你了。”
楚柠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你们一个个走路真的没声音啊……而且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啊……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你吓死的，楚柠。到时候我就变成冤魂缠着你。”
她对我略显怨恨的吐槽并不在意。
“好啊，那你就当我的守护灵好了。到时候我可以把我的噩梦喂给你吃。”
哪有人会拿冤魂当守护灵的啊……再说了，会吃噩梦的那位叫食梦貘吧？她这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行吧……所以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笑眯眯的。
“你觉得我是偶然路过的，还是从天而降的？”
“我觉得你是一路跟着我过来的。”
“猜对喽。”
我轻轻叹了口气。
“那既然你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给我发消息啊？”
她捏住自己的下巴，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是啊，为什么呢？”
她看着我，然后轻轻的笑了出来。
“或许我是在想，如果你不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我就不露面悄悄回去。然后第二天就一整天不理你。”
“为什么啊。”
“如果我说是希望你为我而烦恼一天，你会相信吗？”
“不，我不是问这个为什么。我问的是为什么只能有一天不理我？”
“滚啊。”
楚柠不轻不重的踹了我一脚。反正是校裤，她也没用脚底踹我，这倒也不要紧了。
我和她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时笙楠……和你以前还挺像的。”
她没由来的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
“没什么，我开玩笑的。”
我看向楚柠，恰好对上了她的视线。或许是由于关系很好的缘故，楚柠很少像其他人一样回避我的目光。
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我也不再去多想什么。
……
第二天中午。
按老妈说的，我和时笙楠在老妈的公司吃了午饭。本来对免费给员工提供的饭菜没抱太大希望，结果却意外的好吃。
啊……要不以后我也来这里吃午饭算了。
我和时笙楠坐在回学校的地铁上。或许是午饭吃的太饱了，她看起来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的上下眼皮在打架。
看别人打瞌睡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我收回视线。于是我拿出口袋里随身带着的迷你英语单词册子，打算背一背下午要听写的单词。
……
“education，e、d、u……”
我正压低声音背着单词，却忽然感觉什么东西压在了我的肩膀上。是时笙楠有事找我吗？我侧过头看向她。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头发。
然后是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白嫩的脸颊——她正把脑袋枕在我的左肩上，看样子是己经睡着了。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叫醒她。
她皱了皱眉头，呼吸声也中断了一瞬……她似乎睡的并不安稳。这么短暂的时间大概是不够做梦的 ，或许只是单纯因为眼下睡觉的环境陌生又不舒适吧？
如果她真的正在做梦的话，她会做怎样的一个梦呢？
在我看来，她的生活并不幸福。
算不上和谐的家庭，也没有称得上朋友的同学。
她是否会在梦中，过着与此不同的幸福人生呢？
她的表情重新趋于平静，呼吸也变得均匀。过去我总认为她的表情过于平静，甚至说的上面无表情——
如此近的距离下，我第一次得以如此首观的看着她的脸。
没有脸红、没有慌乱。
她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坚定感——不，比起坚定，或许说是倔强要更适合一些。
她大概不会做那样的梦吧？
毕竟她是个宁可一周都只吃面包牛奶也不愿意去低头的人。
宁愿在痛苦中挣扎，不愿于逃避中麻木。
在我眼里，她便是这样的人。
我伸出去的右手悬在了半空。
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毕竟与命运对抗，一定是一件痛苦又劳累的事情。此刻的休息于她而言不是逃避，而是为接下来对命运说“不”的准备。
我把悬起的手收了回去，打算重新去背单词。
“educati……”
我按在座位上的左手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是时笙楠。她仍在享受着她的“午睡”。但是……
她将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手指牢牢地嵌入了我的指缝——这是一个从手背的十指相扣。
我把视线重新投向时笙楠。她仍旧阖着双眼，呼吸均匀。她正经历着无梦的睡眠。
算了。
我将头侧向另一边，不再去看她。
……
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地铁马上就快到淮城一中站了。我把那只被她按着的手轻轻抽了出来。啊……胳膊有些麻了。
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站了，醒醒。”
“嗯……”
她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脑袋慢悠悠的从我的肩膀上离开，我的肩膀瞬间感到轻松了不少。
她正揉着眼睛的时候，地铁停靠在站台了。我就这样和尚且有些迷迷糊糊的时笙楠走下了地铁。
好吧……虽然胳膊还是有点麻，但是换来了能见到时笙楠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子的机会，或许算不上亏本。也不知道她本人是否知道自己睡醒是这副样子……要是不知道的话，要是告诉她，她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呢？
“林屿安……现在几点了？”
“一点五十三，现在过去校门应该刚开。”
“嗯……”
她跟在我的身后，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走的晃晃悠悠的——毕竟就她的声音来听，她似乎还是很困啊。
和我猜的差不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正在把校门打开。看来今天又是头一批进学校的人，被同班同学看见大概会以为我很喜欢学习吧？
到了教室所在的楼层，我打算往教室走去，却被时笙楠拉住了衣摆。我回过头看向她。
她的脸看向一边。
“能陪我去一趟天台吗？”她的声音破天荒的显得有些犹豫，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有其他事情的话，那就算了。”
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她大概还是迷迷糊糊的，因为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困意。
不过剩下的时间我也没什么事。
“嗯，走吧。”
……
本来还有些担心她这迷迷糊糊的样子翻窗台会不会摔一跤，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尽管看起来困呼呼的样子，但她还是相当熟练的就一下子翻了进去。相比之下我翻进去的动作就显得相当生疏了。
她靠着墙坐了下来，然后安静的阖上了眼没了动静。本以为她又要对我说些什么话才把我叫到这里，但看来她只是打算到天台再眯一会。
“为什么要来这里睡觉，教室里趴在桌子上睡不是更好些吗？”
她没有睁开眼，但是回答了我。
“教室里很快就会有其他同学来了……有生人在附近我睡不安稳，何况我也不打算因为睡觉被其他人当笑话。”
“那你就不担心我笑你？”
“……”
她睁开眼瞥了我一眼，然后扭过头去。
“……你想笑就笑吧。”
“那为什么要叫我一起来？”
“十五分钟以后叫醒我，我们回教室。”
原来是把我当作闹钟了吗……
她不再言语，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应该是己经睡着了——看来她真的很累了。
我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仍然蔚蓝。
我想起来刚才在地铁上她靠着我的肩膀睡着的样子。
“有生人在旁边会睡不安稳……吗？”
说起来，她一开始睡着的时候似乎是有些不安稳，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了。或许这是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于她而言，我己经不是陌生人了吗？
我和她的距离，又近了一些吗？
她正睡的安稳。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
……
我的手背上，似乎仍留有她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