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刚要起身,刘杉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别走,沈姐。上次说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跟他分手?”
沈姐的动作顿住了。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抬头看着刘杉,目光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在医院的时候你不是问过了吗?刚才又问了,现在……怎么,现在又想听一遍?”
“上次,我没听明白。”
沈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我在金明湾住哪间房的时候,是在试探我放没放下唐西?还是想确认你现在住的房间以前是不是我的?”
“不是,沈姐,我——”
“别解释。”沈姐打断她,目光很平,“你那些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我在那个男人身上耗了西年,你以为你比我懂得多?”
刘杉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缩回手,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己经凉了,喝进嘴里又苦又涩,像吞了一口还没化开的药粉。
沈姐叹了口气,把她的杯子拿过去,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咖啡推到她面前。热咖啡,还冒着白气。“喝这杯。那杯凉了别喝了,对胃不好。”
刘杉端起新咖啡喝了一小口,喉咙暖和了一些。她隔着杯沿的雾气看着沈姐,想从她表情里分辨下一步能往哪个方向走。
“其实选傅时寒不错,”沈姐说,“比唐西好。”
“为什么?”
“为什么?”沈姐偏了一下头,“傅时寒才二十岁,他那方面肯定比唐西强多了。唐西都三十了,在男人这块儿,己经没什么用了。”
刘杉被咖啡呛到了,咳了好几口才缓过来。她放下杯子,脸上的温度己经烫得能煎蛋了。“沈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虎狼之词?”沈姐瞪着她,“你跟唐西还没——?”
刘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他……他把我推开了。”
沈姐嗤笑了一声,“他还装上了。我看他就是不行。”
“沈姐,你别这么说……”
“我跟你说,你的结局,最好也就是当他的生子工具。”
刘杉抬起头看着她,觉得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荡开,碰到了她没有设防的岸边。
沈姐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轻了很多:“我跟他分手,是因为我己经不能生了。手术之后,身体废了。”
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短,像一朵刚开就谢了的花。“你知道吗,我有个朋友,叫姜南生。昨天因子宫癌在医院走了。”
沈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蹭到妆,在眼角晕开一小片暗色。
“她年轻时比我漂亮多了,也栽在穷小子手里。穷小子说想丁克,她就信了。等人家商业帝国打成了,转身娶了个乡下雏,生了一个又一个。她一个人在医院走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沈姐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刘杉坐在对面,看着一个她以前只见过锋利那一面的女人,在她面前哭得像个从没被人接住过的孩子。
“沈姐,”她开口,“我能去看看你朋友吗?”
沈姐诧异地抬眼看她。
刘杉把那杯咖啡往前推了一点,像在递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位置的信封。“虽然我没见过她,但我觉得她是了不起的人。”
沈姐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不抖了。
“你说对了,她就是英雄,男人们在面前都是小人!”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赵坤的名字。刘杉抓起手机接起来,动作快得几乎碰倒了沈姐那杯咖啡。电话那边赵坤的声音又急又喘,像跑了很远的路:“小杉,西哥有消息了,他——”
刘杉握着手机,心跳得像擂鼓。她转过头,隔着半张桌子看着沈姐。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晕。
“沈姐,”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有消息了。”
沈姐慢慢擦干眼泪,拿起包站起来。“去吧。别让那老东西等太久。”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刘杉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不甘心,也有释然。她转身推门走了出去,雨水从伞面上滑落,在身后留下一道渐渐合拢的潮湿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