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杉——”
楼上那嗓子劈下来的时候，刘杉刚在唐西怀里找到个舒服的窝。眼睛闭上了，呼吸匀了，意识正往梦里滑。
“你过来！我要上厕所！”
刘杉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唐西的胳膊像条人形安全带，把她锁在沙发角落里，连翻身都翻不利索。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刘杉！我没法洗澡，快来帮忙！”
又过了二十秒。
“刘杉！我穿什么啊？总不能光着呀！”
那个声音从楼道里一路滚下来，好不容易落定的客厅又被砸得稀碎。
刘杉连眼皮都不想抬了。真的累了。她脑袋往唐西肩窝里一埋，蹭了蹭，像只放弃挣扎的猫。
唐西没动。他的手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节奏慢得像在哄一个随时会炸的闹钟。
“西哥。”她闭着眼，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让他住进来，是真的因为他没地方去？”
唐西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你猜。”他说。
“猜不出。”刘杉的眼皮己经在打架了。
唐西停了一下。
“他爸开庭前，他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你看他那条腿，蹦来蹦去，摔一跤又要多住一个月。”
“所以你是怕他赖着不走，才让他住进来的？”
“我是怕你担心他。”
他说完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笑。
然后他就吻了下来。
不是轻的，不是试探的，是带着一种等了好久的烦躁和等不下去的急切。他的手指穿进她的头发里，把她整个人往上带了半寸。
刘杉没回应。
不是不想回应——是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呼吸沉下去，变成一种细小的、匀速的鼾声。不响，但足够让唐西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认命地把人打横抱起来。
往楼上走。
在楼梯口，碰到正要下楼的陈屿。
“你干嘛呢？”陈屿盯着他，整个表情像即将爆炸的氢气球。
唐西脚步没停，甚至没看他。
“你看到的。”
陈屿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开口，一字一顿：“唐西，你他妈的，臭不要脸，快把刘杉放下。”
唐西终于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不长不短，正好够传达一句完整的潜台词——“你谁啊”。
“要你管。滚。”
他抱着刘杉进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合上。
嚣张。极其嚣张。
门关上的那一刻，楼道安静了三秒。
然后——砰。
脚踹门的声音。
不是一脚。是一脚接一脚，每一下都透着一种不要命的倔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踹的。
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还要用来维持平衡，理论上根本发不出这种力道。
但陈屿就是踹了，踹得又狠又准，像个拆家的哈士奇。
****
第二天一早，刘杉睁开眼的第一秒，就觉得哪里不对。她偏过头。
唐西正侧身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就那么首首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你昨晚打鼾了。”唐西语气极其认真，“比我还响，震得我耳鸣。”
刘杉瞪着他。她打鼾？她？打鼾？
他面不改色地加了句：“不过，还行，听着踏实。”
踏实？激情？生活是不是就是把那些惊心动魄的激情，一点一点磨平了棱角，成了踏实。
“想什么呢？”唐西偏过头看她。
刘杉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没，没什么。”
“这两天我要出趟差，”他坐起身，开始穿衣服，“省城，物流行业协会的会，三天。”
“行，”刘杉应着，记得以前他报备行程永远含含糊糊的，从不说具体天数，大概觉得她不需要知道。但现在，语气里带着别扭的认真，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沉默了几秒，唐西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要不要一起去？”
刘杉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开会，我去干嘛？”
“旁边有个度假村，”唐西话说得磕磕绊绊的，像在脑子里绕了好几个弯，“有温泉。你不用跟我去会场，白天自己玩，晚上——”
他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看她，“晚上回来就行。”
就这一眼。
刘杉看懂了。
他话里的含义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或者“我得看着你”，更准确的是出差冗长烦闷，他想在回酒店时看到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说的是——“我会想你”。
她含糊地说了句“我看看排期”，语气很随意，不想让他太容易得到那个“好”字。但有一点不会变，比如，她喜欢看他抿嘴憋笑的样子。
刘杉下楼的时候，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个鱼缸。
“哪来的鱼？”
“买的。”陈屿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头也没抬，“楼下花鸟市场，十五块钱。”
“你一条腿怎么去的花鸟市场？”
“蹦着去的。”他合上书，终于抬起脸，“老板对我记忆深刻，说下次去给我打折。”
刘杉弯腰凑近鱼缸，问：“你怎么想起养鱼了？”
“因为唐西不让我养猫。”
刘杉首起身看向厨房，唐西正在灶台前切菜。她走过去，掀开锅盖一看——排骨炖萝卜，汤色清亮。
“今天怎么想起炖排骨了？”
“陈屿说他缺钙。”唐西把火调小了一点，盖上锅盖。
陈屿正对着鱼缸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你叫什么名字呢？叫小西？不行，你西哥会不高兴……叫小刘？也不行，那是村姑的姓……"
吃完饭，陈屿开始教那条金鱼认人。
他单脚站在鱼缸前面，指着自己的脸说："这个是房东。"
然后他指了指唐西："这个是厨师。你以后饿了自己找他，他做的比外卖强。"
然后又指了指刘杉："这是老板娘，你惹谁都行别惹她。"
刘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对那条鱼训话，终于忍不住开口："陈屿，你跟一条鱼说这么多，它能记住吗？"
"能。"陈屿转过身来，神色认真，"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是假的，我刚查了。它能记住。"
"记住了又怎么样？"
"记住了就不会觉得这个家是临时的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把这些字说出来。
下午三点多，刘杉趴在办公桌前整理稿子，改到第三遍的时候，陈屿发来的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条短信截图，发送人标注着"唐西"，内容只有六个字："冰箱里有馄饨。"
刘杉打了一行字回过去："你偷看他手机？"
"他放在茶几上，屏幕自己亮起来的，我刚好路过。"陈屿立刻回复，"这叫合理看见，不是偷看。"
陈屿的对话框里又弹出一行字："你告诉他，馄饨我吃了。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少，下次让他多包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