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寒，”唐西冷声道，“你的人再往前走一步，今晚第一个倒下的——”
他顿了一下，“是你。”
傅时寒歪了歪头，看着唐西，笑容的边缘多了一份审慎。
他知道唐西的底细——从部队出来的特种兵，退伍之后在矿上干了十年，三百米深的矿井，随时可能塌方的顶板，那种环境下活下来的人，对危险的反应是刻在骨头里的。
在这种五米之内的距离，他完全能在十一个人反应过来之前冲到目标面前。这不是夸张，是物理事实。在场的十一个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一对一，一对三，甚至一对五，都不是。
十一个一起上也许能按住他，但前面几个人一定废。
“唐西，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傅时寒说，“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完，他把手抬起来，朝身后挥了一下。
面包车的侧门立刻开了，这次下来的不是人。是一条狗，德牧，站起来能到一个成年人的腰。
皮毛油亮，肌肉在肩胛骨下面一棱一棱地滚动。它没有叫，没有龇牙，安静地蹲坐在主人脚边，两只耳朵竖得笔首。
然后它转过头，盯着唐西，那双眼珠子在远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两枚被淬了毒的玻璃珠。
唐西的脊背僵了一瞬。刘杉怕狗，小时候在乡下被一只土狗追了半条街，哭了一路，从那以后见了狗就绕道走。这事她没跟任何人详细说过，但他知道。
唐西沉着脸，往旁边移了半步。他让开的半步，刚好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挡在德牧和车窗之间。如果那条狗冲过来，第一个咬到的，是他的腿。
“傅时寒，你要的东西在车里。但车里的人，你不能动。”
“我不碰人，”傅时寒的语气轻松，“东西给我，那就最好不过了。”
他的视线越过唐西，落在车窗里的刘杉身上。
“刘记者，你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男朋友在替你挡狗呢，你忍心？”
刘杉攥着文件袋，掌心里掐出月牙形的印子。她怕狗，是那种——听到狗叫就会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的怕。
“刘记者，我再给你一分钟。”傅时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照亮他迷人且帅的微笑，“一分钟之后，我的人拉车门，砸玻璃，掀车。
你没见过掀车吧？不难，这车底盘高，好掀。
到时候你还得出来，只是姿势就不太好看了。”
刘杉低头看着怀里的包，信封还在。她把包放在副驾驶上，拉过安全带，扣上。然后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刘杉！”
唐西的声音在身后炸开。他往前迈了一步，被傅时寒的人墙挡住了。
“西哥，没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跟傅总聊聊。”
她走到车头前，站在唐西和傅时寒之间，夜风从路口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傅时寒打量着她，从她扎起的马尾到她沾了点灰的帆布鞋，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不快不慢，刚好让人觉得被冒犯但又无法追究。
“老同学，你本人比照片上年轻。”他说，语调温和，“照片上看着像二十五，真人看着像十六。”
“傅总，你比我想象中老。”刘杉说。
傅时寒的眉毛动了一下，身边那个离她最近的人往前迈了一步，被他抬手拦住了。
“有性格。”傅时寒点了点头，笑容没变，“跟你爸一样，干什么都要穷根究底，不听劝。你爸当年也是这样，拿着几张纸，跑到矿务局门口，说要见局长。你说，他要是当时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刘杉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提到她爸了。他说得那么随意，那么温和，他在用她爸来戳她。
他在告诉她，你爸当年就是这样被我的人踩下去的，你也一样。
“所以，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她没退，下巴微抬，“是怕我跟我爸一样？”
“文件，”傅时寒依然笑着，“给我。”
“文件不在我身上。”
“在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是多安全？”傅时寒往前迈了一步，离她不到两米。
这个距离己经不是社交距离了。他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她额角沁出的那一层薄汗，但她的脸上一丁点变化都没有，连睫毛都没颤。
“好，”傅时寒点了点头，“那咱们换个地方聊。”
一个光头走到刘杉面前。他很高，大概一米九，像一堵肉墙。他低头看着她，
脸上没有表情，一种职业化的麻木。
“请，”他说。
“傅时寒，我今天坐你车走，你明天就得送我回来。”刘杉没动，看着他说，“你不送我回来，我包里那些东西，就不是我一个人知道了。南城的人会来问你，省纪委的人也会来问你。”
“你逼我上你的车，就是把自己的退路断了。”
傅时寒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给你时间考虑。”刘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