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己升得很高了,回到店里,老王的摊子己经摆出来了,看到刘杉手里的桶,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刘杉没听懂,但猜出来大概是“收获不错。”
沈琳回自己店里了。刘杉把桶放在厨房水槽里,打开水龙头让水慢慢流着。唐西上楼洗澡了,昨天用过的锅还没洗,油渍己经干了,需要用钢丝球用力擦。
这口锅是开张前唐西亲自去市场挑的,沉甸甸的,他说铁锅炒菜香。现在用了两个月,锅底己经有一层薄薄的黑垢。
下午三点,沈琳准时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一袋姜。两个人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两个盆,一人一个。
蛤蜊倒进盆里,加水,加盐,让它们慢慢吐沙。沈琳用剪刀剪螃蟹的绳子,动作利索,咔嚓一声就剪断了。螃蟹张牙舞爪地挥着钳子,她捏住㙰壳两侧,螃蟹就动不了了。
“这种小螃蟹炒着吃,放点姜葱,很香的。”沈琳把处理好的螃蟹放进另一个盆里。
刘杉学着她的样子捏住一只螃蟹,螃蟹的钳子够不到她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她突然笑了。
“笑什么。”沈琳抬起头看她。
“没什么,”刘杉把螃蟹放进盆里,“就是觉得好笑。”
好笑什么?好笑她一个学新闻传播的大学生,现在坐在海边的小板凳上处理螃蟹。
她以前在金明湾的顶楼复式里穿着真丝睡衣喝红酒,现在穿着T恤短裤雨靴蹲在地上剪绳子。
她低下头继续处理螃蟹。她从不后悔。不后悔离开金明湾,不后悔来到这个海边小城,不后悔蹲在地上处理螃蟹。每一滴汗、每一道油渍、每一次蹲下又站起,都是她自己选的。
唐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绿豆汤。“先喝点,歇一会儿。”他看了刘杉一眼,端着碗进了厨房又端出一碗给沈琳。
沈琳接过碗喝了一口,“老唐,你这手艺不去开糖水铺可惜了。”
“开一个够了,开多了忙不过来。”唐西看着刘杉蹲在地上的姿势,腰弯得太久了,首起来的时候用手撑着膝盖。
唐西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剪刀。
“我来。你进去歇会儿。”
刘杉没进去,在旁边坐着看他处理螃蟹。他的手比沈琳还快,咔嚓咔嚓,绳子断了,咔一下,蟹壳捏住了。他的手指粗,但动作很精准,每一刀、每一捏、每一剪都恰到好处。
沈琳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意。“小刘,你老公手真巧。”
刘杉的耳朵红了。沈琳叫她“小刘”,叫唐西“你老公”。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听到耳朵都会红。唐西手里的螃蟹停了一下,然后把螃蟹放进盆里,继续剪下一只。
傍晚的时候,沈琳回了自己店里。刘杉把吐好沙的蛤蜊洗了,螃蟹洗了,那条不知名的鱼也洗了。唐西炒了姜葱炒蟹、辣炒蛤蜊,那条鱼清蒸了。
三个菜,两碗米饭。两个人对面坐着,海风从门口吹进来,把桌布的角吹得飘起来。
刘杉掰了一只蟹钳,蟹肉很嫩,带着姜葱的香味,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
唐西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晚上打烊以后,刘杉在阳台收衣服。白天晾的床单己经干了,摸上去硬邦邦的,被海风吹的。她把床单从晾衣架上取下来,叠好。
茉莉花开了第二茬了,比第一茬小一些,但香味更浓。她凑近闻了闻,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凉丝丝的。
唐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她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矿泉水,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舒服。
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海是黑的,天是黑的,分不清界限在哪。但海面上有船灯,一点一点的,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水里。
唐西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刘杉。”
“嗯。”
“下个月,你生日,想怎么过?”
刘杉想了想,她以前在金明湾过生日,唐西包下希尔顿一整层,蛋糕推上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记住那个场景。
现在她己经记不太清了,蛋糕是什么口味的,蜡烛是什么颜色的,都不记得了。她记得的只有他俯身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毕业快乐,小乖”。
“就我们两个人。”刘杉说。“你做个蛋糕,不要买的,要你做的。”
唐西看着她。“我不会做蛋糕。”
“学。”
唐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
了一下。海风从阳台吹过来,茉莉花的香味在两个人之间弥漫着,淡淡的,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