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刘杉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很美。
穿上那件婚纱后,她却分外平静,像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只是走个过场而己。
傅时寒站在台阶下面等她,黑色西装,领结打得很端正,浑身散发着贵公子的高不可攀。
他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的手很暖,但握住她的时候,手指是僵的。
草坪上都是傅时寒的朋友,人不多,她一个都不认识。牧师念誓词的时候,傅时寒很平静,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刘杉,”傅时寒叫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傅时寒紧了一下,马上笑了,笑得很温柔,但他看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很空。
“哪里,”他说,“你什么都没忘,你只是太累了。”
她点了点头。
牧师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傅时寒倾身过来,他的唇落在她额头上,很轻。吻落下来时,刘杉不自觉地闭上眼,手指在婚纱下面攥得很紧。
“我不同意!”一个曼妙的妇人走了过来。
“姐,你怎么来了!”
“你好糊涂啊,时寒!”妇人痛心疾首,指着傅时寒,手指甲涂着裸色,像五把小小的刀。
“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我喜欢。”傅时寒冷冷地说。
“时寒,你没资格喜欢,硕大的傅氏集团,还在等着你去做决策。”
“够了,别提傅氏,它让我连童年都没有,更别说少年、青年了,恐怕老了,连埋的地方都没有。”傅时寒说。
“没办法,这就是你的命!时寒,认命吧!”
“姐,别劝我。我己经厌倦了那套勾心斗角的假模假式。我就是个符号,赚钱的机器,没有根本啊。”
妇人像是很惊讶,转身看向刘杉,立刻暴怒起来,上前就狠狠抽了刘杉两个耳光。
啪,啪,声音脆得如同掰断两根筷子。
“又是这个贫民女,怎么到哪儿都有你!?”妇人恨得咬牙切齿,“唐西为你倒下了,现在又来祸害时寒,你可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刘杉捂着脸,委屈地望向傅时寒。他竟没说什么,甚至没过来安慰她。只是站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刘杉。”
上次那个叫陈屿的过来了,不是一个人,旁边还着一个女人。短头发,眼睛很亮,深色外套。她盯着刘杉,目光先落在手腕上那串巴洛克珍珠。
“这是周瑶,以前跟你一起住过的朋友。”
“你好。”刘杉礼貌地笑着,左脸肿了。
“你还好吗?”周瑶问。
“挺好的。”刘杉说。
傅时寒端着一杯酒,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远处,像在监考。不一会儿,他转身,接着拉着那个妇人到了一边,密谈着什么。
“刘杉,”陈屿开口了,“唐西在找你。”
“唐西是谁?”她抬起头,看着他。又是这个名字,昨天在笔记本上见过。
陈屿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老公,”他说,“你真正的老公。”
刘杉愣了一下。
“你叫刘杉,你会写小说,会翻译。你去年跟他结了婚,没有婚礼,只是领了证。”陈屿越说越快,像怕时间不够。
“他叫唐西,以前开码头,后来在海边开了家饭馆。他每天早上给你煎蛋,煎不好就重来。他给你买过杨梅,你嫌酸。但他下次还买,因为你偶尔想吃。”
“你手腕上那串珍珠。”周瑶指着她的手腕,“每颗都是他自己挑的。”
“他找了你三个月,”陈屿说,“那天他追到白房子,等人冲进去时,你们己经人去楼空了。”
刘杉的呼吸变浅,脑子整个混乱了,不知该相信谁的。
傅时寒快步走了过来,手搭在刘杉肩上,看着这两个人。
“陈屿,你说完了吗?”
“没说完。”陈屿看着他,目光像刀子。
“陈屿,你在我家,注意分寸。”傅时寒的手在刘杉肩上紧了一下。
“分寸?”陈屿笑了,“你抢了别人的老婆,还跟我讲分寸?”
“刘杉现在是我的妻子,”傅时寒瞪着他,“她什么都不记得,我给她吃药,我陪她做康复,你在哪里?”
“我……”陈屿顿了一下,“唐西在找她,他找了三个月,没有一天停过。”
“那他怎么不来找我?”傅时寒问。
陈屿沉默了。
“是啊,”刘杉忽然开口,“那他为什么不来?”
“因为他不想让你再受伤。”周瑶说,“傅时寒用你做筹码,他怕硬来会伤到你。所以他等,等你自己想起来,等你准备好。”
刘杉站首了,看着傅时寒,问:“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别墅外,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停在了铁门外。唐西站首了身体,看着警察冲进别墅。
傅时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门被撞开的时候,他正试图拉着刘杉往密道跑。但来不及了,两个牛高马大的漂亮国警察己经站在他面前。
“傅先生,你涉嫌非法拘禁、绑架、故意伤害、非法使用违禁药物,请跟我们走一趟。”
傅时寒猛地看向唐西,“唐西,你……”
“你动她的时候,”唐西的目光像刀一样,冷,狠,“就该想到这一天。”
刘杉整个人都懵了,看着傅时寒被警察铐住双手,看着那个“温柔体贴”的新郎终于露出狰狞的表情。
“刘杉!你别听他们的!他们是唐西的人,唐西要拆散我们!”傅时寒挣扎着大喊,西装歪了,领结松了。
就在傅时寒被押着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有人死死捂住她的嘴,她的手脚被绑着,动弹不得。然后,一个人推开门走进来,蹲在她面前。
那个人,是傅时寒。
他笑着,手里拿着一支针管。他说:“别怕,睡一觉就好了。醒来,你就只记得我了。”
“啊……!”
刘杉尖叫出声,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住头,浑身发抖。唐西几乎是瞬间冲到她面前,他跪下身,伸出双手,却停在半空,不敢碰她。
“小杉,小杉,是我,唐西。”
刘杉抬起头,满脸是泪。她的眼神混乱、恐惧、破碎。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唐西的手。
她只是死死盯着被警察押走的傅时寒,嘴唇颤抖着,说了一句话——“是他……是他给我打的针……”
唐西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像触碰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一样,把刘杉拉进怀里。她挣扎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推开他。
她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他紧紧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等这一刻好久了,等她记得他,哪怕只是记得恨,也好过什么都不记得。
“没事了,”他一遍一遍重复,“没事了,小杉。我在,我在。”
远处的草坪,傅时寒被押进警车,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因为他知道一件事,就算被抓,他手里还攥着一张王牌。
刘杉体内的药物,早就改变了她的神经结构。就算他现在被抓,她记忆恢复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警车远去,唐西把刘杉抱上车,用毛巾裹住她湿透的身体。她哭累了,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眉头还紧紧皱着。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把嘴唇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不管你记不记得,”他低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瑶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唐总,傅时寒被抓只是开始。陈屿那边,己经在准备跑路了。还有一件事……刘杉的病历被人动过手脚,医院里,有傅时寒的人。”
唐西握紧了方向盘,踩下油门。看着副驾驶上沉睡的刘杉,眉头终于松开了,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