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餐回到宿舍，收拾好一切的苏伶菡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的裂纹在昏暗中像一张网。她盯着那网，脑子却比它还乱：明天早上下班，她们不用上白班了，回去时她们不一定起床。洗澡、走动，总会有点动静——要是吵醒了她们，她们会不会在心里嘀咕我？也许不会说出来，但那种沉默的介意更让人难受。
她翻了个身。真的要两天都面对那几张陌生面孔吗？虽然她们应该也不会主动打扰她，但光是共处一室的那种拘束感，就让她喘不过气。不，还是出去吧。来这里这么久，一天都没真正放松过。
附近走走逛逛呢？天黑之前回来，应该安全吧。顺便给姐姐她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礼物——哪怕只是个小挂件，也能证明自己在这座城市里认真生活过。
窗帘缝漏进来的一线光，在墙上缓缓爬动。她突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些，仿佛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一把钥匙。不知道是心里踏实了还是太累了，她坠入梦乡的速度比平时快得多。
醒来时，是王敏华的声音穿过朦朦胧胧的困意：“伶菡，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可以啊，等我一下！”苏伶菡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套衣服、扎头发、对着镜子抹了两把脸，十分钟后己经站在宿舍门口等她们了。
食堂里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苏伶菡扒了两口饭，抬头时眼神己经在飘了：“萌萌，我决定了我还是出去走走。我还是……有点不想待在那里。”
王敏华的筷子顿了一下：“你自己去吗？”
“嗯嗯。”苏伶菡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多一些，“我想明白了。我也是快成年的人了，总不能出去都要有人陪吧。”她笑了笑，又看向王敏华，“敏华，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王敏华歪着头想了半天：“这附近……还真没啥好玩的。”她掰着手指，“吃的倒是有几家，玩的话，厂区能有什么好玩的？”
“这天气那么热，你确定？”周萌萌用筷子指了指窗外白花花的日头。
“找个商场逛逛，”苏伶菡用筷子戳着饭粒，“看看有没有合适当礼物的。”
“去万达广场呗。”王敏华终于定位了一个坐标，“那边大，玩的也多，就是过去得半小时。”
“嗯嗯，我到时候看看。”苏伶菡的筷子又开始动了，像是给这个计划盖了个章。
吃完饭首接进了车间。交接班时领班的声音从人堆里冒出来：“下个星期转白班，周末休息两天。下班时工位卫生打扫好。”——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里，苏伶菡听见周围有几声叹气，也有几声压低的欢呼。
她走到工位，看见堆着不认识的产品：“这是新的货？怎么弄的？”
正要下班的男生头也不抬：“把这里削掉就行，然后看一下有没有黑点。交给你了，我下班了。”
苏伶菡没再接话，低头把活儿接了过来。
休息时间，今天停的是她的机。她坐在空荡荡的工位上，视线落在对面墙上那块掉漆的地方。机器停了，手停了，脑子却没停——明天去万达的路线，回来会不会太晚，要不要先查查几点末班车……
“想什么呢？”
额头被轻轻敲了一下。苏伶菡缩着脖子转过头，李祺鑫正站在身后，手指还悬在半空。
“七哥，疼！”她故意皱着眉，其实根本不疼。
“抱歉啊！我没用力啊！”李祺鑫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就是疼啊。”
“对不起。”他低下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苏伶菡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你骗我？”李祺鑫反应过来，眼睛眯了眯。
苏伶菡别过脸去，嘴角还翘着。
“明天放假有打算吗？”他问。
“额……在宿舍待着。”她随口答，视线飘向别处。
“行吧，还想着要不要带你出去走走，那算了。”李祺鑫摊了摊手，语气听起来无所谓。
“伶菡你不是跟我们说自己出去吗？”王敏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咋你哥叫你你又不去了？”
苏伶菡的耳根烫了一下：“我……我没决定好去哪里，就先说不出去了。”她冲王敏华挤了个尴尬的笑，然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敏华走吧，我们回宿舍去。”
走出车间，热风迎面扑来。苏伶菡走得很急，王敏华被她拽得踉跄。
“苏伶菡，你不对哦。”
“啥啊？”苏伶菡松开手，脚步却没慢下来，“我跟他好久没见一次，突然两个人出去玩你不尴尬啊
？”
“他是你哥，又不是陌生人。有个人陪你去还安全一点——我是担心你。”王敏华追上来，侧头看她的脸。
“但还是好尴尬啊……”苏伶菡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我都没有跟一个男生单独走过，那会很尴尬的。”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两个人并排走着，不知道该聊什么，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的脚趾己经在鞋里蜷了起来。
王敏华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在厂房之间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苏伶菡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它又细又长，看起来比她本人勇敢得多。
时间来到两个小时之后，苏伶菡正低着头对着手里的充电宝外壳出神，李祺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到了她工位旁边。
“你觉得跟我出去你会不自在？”他靠着机台，问得很首接。
苏伶菡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这个问题问得她措手不及——会吗？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好像是会，又好像没那么会。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但李祺鑫己经看出来了。
“我也会不自在。”他把话接了过去，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是我担心你的安全。要是你没有安全回到宿舍，我要负全责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而且我有话想问你。”
苏伶菡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有什么话不能现在问吗？”
“我怕你没心思上班。”
说完这句他就走了，留苏伶菡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说这模棱两可的话是啥意思啊？代表我不能多想？臭李祺鑫，神神秘秘的。她盯着机台上滑动的充电宝外壳，心里却开始翻来覆去地猜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班的时候李祺鑫又过来了，像是己经替她做好了决定：“就周日出去吧，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苏伶菡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密室。她从小就喜欢看推理类的节目，跟着姐姐她们一起玩过一次之后就彻底迷上了那种解谜的感觉。她抬眼看了看李祺鑫：“我想玩密室！你可以吗？”
“密室？”李祺鑫明显没料到这个答案，眉头挑了一下，“没玩过……应该可以。为啥想玩这个啊？”
苏伶菡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位的边角：“这是跟我姐姐她们的约定，但是今年我要失约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所以换种形式……也证明我没有失约吧。”
那是她们第一次玩完密室之后，三个人兴致勃勃地约好了下次还要一起——谁都没想到第二次就赶不上了。她说不上来是遗憾更多还是别的什么，但总觉得欠自己一个交代。
李祺鑫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我来安排。”
苏伶菡看着他转身走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周日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