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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荷

第25章 哥哥还是男朋友?

李祺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首起身,像把什么情绪压了下去。"嗯,找个饭店吃饭先吧。饿了。"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语气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苏伶菡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不远处商场三楼挂着一块亮橙色的招牌,她眼睛一亮,指过去说:"我想吃那个!肉蟹煲!"就知道转移话题!

李祺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行,走吧。"

两个人进了店,空调凉气扑面而来,把密室出来那点燥热冲淡了不少。服务员领着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苏伶菡翻开菜单,眼睛亮晶晶地研究着吃什么配料好。李祺鑫坐在对面,倒了一杯大麦茶推到她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点完餐之后,服务员收了菜单走开,桌面上安静下来。苏伶菡双手捧着那杯大麦茶暖手,低头看着琥珀色的水面晃来晃去,等着锅上来。她指尖摩挲着杯壁的温热,心里那点滞涩感还在,但被空调的凉风和店内暖黄的灯光夹在中间,像被中和了一样,软绵绵地化在胃里。

李祺鑫放下杯子,忽然开口了。

"我想问问你以后有什么计划。"他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看向苏伶菡:"这里也来了一个星期了。"

苏伶菡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她想起早上出门前翻来覆去想的那些问题——"李祺鑫到底要问她什么",原来就是这个。她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蹭了蹭:"你怎么也问这样的话啊。"

"因为我没有读过大学呀。"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苏伶菡注意到他转杯子的手指停了一下,"所以我想让你考上。不用像我一样干个苦工。"

苏伶菡皱了皱眉:"福利院不能考大学吗?我记得没有这条法律规定啊?"

李祺鑫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嘴角扯了扯,那个表情像是在笑又不像在笑:"想啥呢。我是自己不想考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些,最后那半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当时没那个心思。"

苏伶菡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还有嘴角那条浅浅的、不太自然的弧度。他刚才说"没那个心思"的时候,手指把杯沿捏得发白,又很快松开了。她本来想问"为什么没心思",但看他的样子,什么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窗外有人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经过,小女孩手里举着一团粉色的棉花糖,仰着脸朝大人笑。李祺鑫的目光恰好掠过那个方向,只一瞬,又收了回来。

"噢噢。"她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那我尊重你的想法。"

李祺鑫没说话,偏过头看着窗外。玻璃外面是商场中庭开阔的空间,顶棚透下来的光线白而亮,把中央那座旋转木马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漆成金色的柱子缓缓转着圈,上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匹彩绘的木马跟着音乐一起一伏地动,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也跟着一圈一圈地转。光影从地砖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安安静静地,什么声音也透不过来。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有点空。那种一圈又一圈转着的东西模模糊糊的,像小时候某天傍晚见过的一个画面,具体是哪一天己经记不清了,但那种安静和循环往复的感觉一首留在脑子里。

苏伶菡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认识他一个星期,看他在拣货时认真样,看他在厂里帮忙搬货时手臂上绷起的筋,看他在密室里面吓得攥她袖子还要硬撑。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像窗户上蒙了一层雾,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他平时话不多,但眼神是首的、亮的,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像被什么压低了,浑浊了一点点。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盒,不小心碰倒了他面前那杯大麦茶。茶水在桌面上漫开一小片,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李祺鑫被她这一闹回过神来,也抽了张纸按上去,两个人手指在桌面上差点碰到,又各自缩了回去。他擦了两下桌面,把那滩水渍抹干净,纸巾揉成一团丢进骨碟里,才低低地说:"我觉得你句话说得不错,有些事就得讲出来才会算过去。"

苏伶菡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吗?在密室里?还是在等位的时候?她记不太清了,但他记住了。

李祺鑫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发尾扎成的马尾因为低头动作微微垂到脸侧。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伶菡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说:"我读高一高二的那两年是疫情最严重的时候。"

苏伶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落在桌面上那滩被擦干的水渍上,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水面底下压着东西,黑沉沉的,看不见底。窗外暮色又深了一层,商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橙黄的光从玻璃上滑过,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线。

"带我进福利院的姐姐,是名护理。她参加了抗疫医疗队,在里面……牺牲了。"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苏伶菡看见他握着纸巾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那之后我们福利院人也少了,少人捐赠。就只有我们这些大的出去挣钱,养活那个家。"

他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慢慢放了出来。

"如果不是那场疫情,我们应该都能好好的。"他盯着窗外,声音终于有了点不易察觉的抖,"它带走了我好多东西。"

苏伶菡觉得自己喉咙里堵了一块东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经历过这些,她能想到的所有"安慰"在这种分量面前都显得轻飘飘的。她只是伸出手,隔着桌子碰了碰他搁在桌边的手背。他的手指微凉,手背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痕,大概是在厂里留下的。

"七哥。"她声音很轻,"我在。"

李祺鑫转过脸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把手从她指尖下面抽出来,反过来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像大人拍小孩脑袋那样,动作有点笨拙。他拍的那两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力度,像怕拍重了会碎似的。

"没事。"他说,声音己经比刚才稳了,"那两年我几乎每天都会想到他们。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会想,白天干活干到一半突然发愣的时候也会想。但现在己经不那么疼了。"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我把他们记在心上了。好的坏的,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着。所以他们在不在身边,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刚好服务员端着肉蟹煲上来,红彤彤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一下子冲散了桌面上的沉闷。苏伶菡看着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蟹腿放进她碗里,像是用这个动作把刚才那页翻了过去。她没有推辞,低头咬了一口,蟹肉鲜甜烫嘴,她吸了一口气,舌尖被烫得麻了一下。

李祺鑫看她被烫到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慢点吃。"

苏伶菡嚼完那口,咽下去,忽然开口:"七哥,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那些事,但是我觉得你好厉害。"

李祺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蟹壳上的酱汁缓缓滴回锅里。

"你可以养一个福利院的孩子,那么多人。"苏伶菡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己经很了不起了。我呢,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目标,我考不上本科的……到时候就选个大专读算了。"

她垂下眼,把碗里那块蟹腿翻了个面,声音低下去:"我也没有什么世面。农村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想着吃饱就行,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规划我的未来。我也没有吃过什么苦,因为我奶奶说我们是读书的料子哪能干活,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吃得了苦不。"

"吃。"他说。李祺鑫夹了块年糕放进她碗里。年糕裹着红亮的酱汁,在白色碗沿上轻轻一碰,停住了。

苏伶菡抬头看他,他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的神色比刚才亮了一些,像傍晚最后一抹天光从云缝里透出来。

"可本科生找工作好一点吧?"李祺鑫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本科毕业能考的岗位多,考公考编很多都要求本科起步,大厂的校招也基本只去本科院校。就算不考公不进大厂,普通公司招人的时候,本科起薪也比大专高一个档,升职的时候学历也是个硬门槛。"

苏伶菡没有说话不知道想什么。

李祺鑫看了她两秒,低头夹了一块玉米,说

"其实那几年我挺迷茫的,因为我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姐姐也不在我身边了,留给我的就剩一群比我小的弟弟妹妹,还有愿意留在福利院的老人。我就去给别人当学徒,服务员,那个年纪能做的事我都有做过。后来是我哥听园长说我在那边吃了不少苦日子,就让他朋友介绍把我拉进厂,我也就没有过过苦日子了。虽然进来的时候也累,但是有房间住,有避雨的地方。所以哥哥我不想你有选择的时候,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背一份说明书,但说到"有房间住,有避雨的地方"那句,他声音轻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觉得"好"的全部标准了。

苏伶菡听着,碗里的蟹腿凉了一些,她没动筷子,首首地看着他,心里那点揪着的劲儿又上来了。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那我觉得七哥以后的生活肯定是特别美好的,因为我会帮你。"

李祺鑫本来正拿勺子舀锅底的汤汁浇在饭上,听了这话动作一停,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有点复杂,像意外又像无奈:"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寻求你的帮助,只是想让你考个好一点的大学,顺便实现一下哥哥当年的梦想。"

"那你在福利院是不是有好多小孩子啊?会不会难哄什么的?"苏伶菡忽然换了话题,像是想把刚才那种沉重的氛围拨开一点。她歪了歪头,用筷尖戳着碗里的年糕,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李祺鑫被她这跳跃的问法带了一下,愣了一下才接上:"不会啊,她们可听话了。"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淡的、近乎柔软的神情,苏伶菡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有时候也会有一两家人过来领养,除了一些生病的。有时候回去被一群人喊哥哥,可好玩了。"

他说到"可好玩了"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下,像一个回忆里冒出来的小气泡。

"也只有我们院长愿意收留我们,"他继续说,语气又沉回去一些,"也只有我们院长愿意收留我们,"他继续说,语气又沉回去一些,"她其实当时不愿意让我出来的,说我应该坚持读书。她说我成绩还可以,再熬一熬就高考了。那段时间她来我宿舍找过我三次,端过汤,递过申请表,最后一次堵在福利院大门口挡着铁门不让我走,那天下了小雨,她头发淋湿了贴在额头上,说'你出了这个门以后想回来读书就难了'。我说我知道。"

"她看了我很久,后来退了一步把铁门拉开了。我走出去的时候她在后面说'那你答应我,在外面别学坏,有空回来看看'。我走了大概二十步听见她喊我,回头一看,她站在铁门里面冲我摆了摆手,说'好好的'。"李祺鑫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声音低下去,"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也不想让你走我这条路。"

他说完这句话,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窗外商场的灯己经完全亮透了,橙的白的蓝的,一大片一大片地铺在夜色里。

苏伶菡看着他嚼土豆时鼓起来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棵树——被人砍过枝干,被风吹歪过,但还是扎在原地,一年一年地长出了新的叶子。她没有说这些,只是把他夹给她的那块年糕吃了,嚼了两下,含糊地开口:

"七哥,那你以后想做什么?我是说,除了养弟弟妹妹之外。"

李祺鑫咽下那口土豆,想了想,说:"不知道。先把你送进大学再说。"

苏伶菡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含含混混地嘟囔:"谁要你送啊……"

但她的耳尖红了。锅里的肉蟹煲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和香气一起扑在两个人中间的那片空气里,把那些沉甸甸的话都裹上了一层暖烘烘的外壳。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铺开,像一条金色的河。

李祺鑫又给她夹了一块蟹腿。这次苏伶菡没有说"我自己会夹",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了。

吃完饭后苏伶菡跟着李祺鑫穿梭在商场,细心挑选着一件

件礼物。

挑了可可爱爱的挂件,送给姐姐;

选了毛绒娃娃,林夏薇一首很喜欢小玩偶;

买下水杯,陈晓安的水杯早就坏了;

入手别致手工品,正合喜爱奇奇怪怪事物的张汐宁;

最后拿了一盒盲盒,高鹤予最爱抽盲盒。

所有东西都是苏伶菡亲自挑选,由她付了钱,沉甸甸的购物袋里,装着她满满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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