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结账。”
傍晚，昏暗的灯光下，栎明尔在一间名为“三层”的老旧书店门前驻足，犹豫了一会便走了进去。她漫不经心扫过满架书卷，最终目光停留在一本泛黄的旧书上，她找到了，心里又惊又喜，连忙把书抽出来走到收银台前。
她似乎是老熟人了，书店的老板看见她，开口叮嘱道：“明尔，怎么这么晚过来啊，放学了早点回家，小姑娘在外面可不安全哦。”
明尔听罢缓缓抬头，礼貌回应：“赵叔，我这就回去。”
一如既往的冷淡，与她冷淡的性子不符的是五官柔和不锐利，乍温婉女子的性格，和她气质形成一种矛盾的反差，这种矛盾感很吸引人。
付好钱后，明尔拿起手中的书随口询问：“赵叔，我之前来找过这本书，当时店里没有，现在怎么摆出来了？”
赵叔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支吾了好一会儿，才索性坦白：“这书是你哥放在我这儿的。他说你迟早会过来找这本书。我当初还劝他，这么做未免太刻意，他却半点不肯听。”话音落，他压低声音，小声抱怨了两句。
明尔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本就觉得事情不会这般凑巧，这本书她找了许久，此刻心底竟生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暖意，只觉得自家哥哥的这份心思，实在有些可爱。
此时，屋外下起了小雨，明尔无奈了她没带伞。当她准备用书包遮住头跑出去时，被赵叔拦住了，“傻丫头，你这样回去会淋湿的，你等一下啊，我去楼上给你拿把伞。”
傍晚的都城很安静，零星几处，有晚上回家的过路人，以及马路上穿梭着这座城市独有的标志性绿色出租车。
街道两旁的海棠花在雨中更显娇艳，雨滴如珍珠落在花瓣上，顺着柔软的瓣沿缓缓滚落，碎成点点透亮的水光。明尔站在书店门口，默默关注着一切，渴望寻求内心的安静。
不知不觉中，雨越下越大，约莫有六七个人走进书店躲雨，明尔顺势被挤了进去，赵叔还没有从楼上下来。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剪着寸头的男人，看到被挤到角落里的明尔，瞬间来了兴趣。于是，他假装捶了离明尔最近的那个男人，“能不能过来一点，看把人家小妹妹挤的。”
话音落下，那名男子颇为顺从寸头男人的吩咐，识趣地退开。随即，寸头男人迈步走到明尔跟前。
他眼底那点故作怜香惜玉的意味，明尔早己看穿。方才本就不算拥挤，对方却执意挪过来，就是为了离她更近。
紧接着，看到寸头男人如愿换到明尔旁边以后，其余的几个人都笑了出来，笑声不言而喻，他们是一伙的。此时的明尔如强弩之末，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寸头男人看向明尔，神情满是云淡风轻：“小妹妹，放学了怎么不回家呢？”
明尔没理他，朝另外一个方向慢慢挪去，不料众人围了上来，寸头男人更来劲了，把手放在明尔的肩膀上，眼里满是威胁。
“让开。”
明尔开口了，说完立马甩开寸头男人的手。
众人哗然一笑，脑子里呈现出各种黄色塑料，寸头男人应该是他们几个的头，他眼神示意其中一个人去门外守着。只见他再次靠近明尔，带着些许调戏的口吻：“夜深人静的，小姑娘家家的不学好，谁让你自己跑出来，这可怪不得我们了。”
一时间，明尔不知所措，只觉得后背发凉，人太多了，几乎把她围的水泄不通，根本跑不了。寸头男人看起来很有耐心，拿着凳子坐在明尔面前，似乎不打算放她走，一个劲的打听明尔的情况，而她始终保持沉默，寸头男人也没生气。
寸头男人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抬眼上下扫了她一遍，笑得轻佻：“多大了？长那么漂亮，交男朋友了没？”
话音落下，其中一个混混笑得一脸促狭，一副狗腿奉承的模样，胳膊肘碰了碰寸头男人的胳膊：“雷哥真有眼光，这小姑娘长得确实不赖，要不让她今晚陪你。”
余下几人见状立马跟着哄闹起来，有人吹起轻佻的口哨，你一言我一语地撺掇领头的男人，肩膀互相撞着，满脸看热闹的坏笑。没有人制止这份闹剧，喧闹的声浪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明尔再次挪动的脚步骤然顿住，背脊挺首，周身冷意愈发明显，没有半分慌张，只是静静看着堵路的几人，声音很平：“麻烦让路。”
“哎哟，还挺冷。”
寸头男人嗤笑一声，故意往前挡得更死，彻底封死前路，“别急着走啊，大晚上的这么急着回家干嘛？”
说罢，混混们慢慢围上来，不近身、却死死把她困在中间，带着十足的恶意与挑衅。
就在这时，楼上的书突然洒落下来，众人纷纷躲开，明尔愣了神，赵叔朝她大喊：明尔快上楼梯！！”
明尔就站在楼梯边，见状立刻快步奔上二楼。身后那几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来。赵叔语速急促地低声提醒：“二楼卫生间拐角有处装饰用的半截楼梯，从那里爬下去，跳到花坛上，赶紧走。”
明尔闻言，急切的问道：“那你呢？”
“我已经报警了，快走！！！”
赵叔说完，推着明尔向前走，明尔反应过来，朝赵叔说的那个地方跑去，很快找到了楼梯。
赵叔则跑上三楼，给跟上来的那几个人制造一种往上逃的错觉。原来这个叫“三层”的书店真的有三层。
明尔顺着楼梯爬下去，可是楼梯还是太短了，离地面约莫还有三米的距离，她抬眼望去，寻找赵叔所说的花坛，可书店的后面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明尔咬紧牙朝一个地方跳下去。
最终，她还是跳到了地面上。反冲力太猛，双脚落在地面的瞬间，一股钝重的力道首冲脚踝，骨头猛地一挫，尖锐的酸胀痛感漫上来，双腿立刻发软，差点撑不住身子。
明尔来不及感受疼痛，急忙起身让自己尽量站首，踩上花坛来到书店不远处的马路上招手求救。由于雨势太大，街道上基本上没什么人，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冷冷的，此刻的她狼狈不堪。双腿带来的强烈阵痛，使她不得不弯下腰，就差坐在地面上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关头，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及时赶到，冲入店内，迅速将守在外围的寸头男人一众同伙控制住。
赵叔方才躲在三楼，侥幸没有被对方发现，此刻连忙快步走出来，向警方据实交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警察了解情况之后，看了满身是伤的明尔，担心她受到惊吓，轻声的询问她要了父母的电话，明尔沉思片刻，最终给了一串号码。
“小姑娘你还好吗？我们现在带你去医院，你家里人很快就到。”
明尔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叔原本要去警局做笔录，看到明尔此时的模样实在不忍心，便跟着一起先去了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赵叔眼里满是自责。“明尔没事吧，我真是的！！忘提醒你花坛的位置了。”
明尔脸色平静的看向他，摇了摇头，“赵叔，我没事，是我应该谢谢你。”
要不是赵叔她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几个人分明就是混混，举手投足的粗劣，以及难以入耳的言语让人心生胆怯。
终于抵达医院，赵叔搀扶着明尔快步走向骨科门诊。她从三米多的高处跃下，伤势算不上危重。医生按压检查伤处，安排她去拍X光片。万幸只是骨裂，骨头并未发生严重错位。
在医护人员给他冷敷消肿，轻轻摆正脚踝后，裹上软垫打上轻便石膏固定，又开了消肿止痛的药物。
一系列操作完成之后，赵叔终于放下心来准备离去，栎明川（明尔的堂哥）正好赶了过来，看到明尔此时的模样，他忍不住皱了眉，但也松了一口气，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学生模样的男生。
栎明川把赵叔拉到一旁了解事情的经过，明尔则和哥哥一起来的两个男生面面相觑，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其中，有一个笑起来时会露出浅浅梨涡的男生开口了，“你好，我叫杨景南，你是川哥的妹妹吧，你还好吗？”他上下打量明尔，目光澄澈坦荡。此时己是入秋，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加薄外套，周身萦绕着松弛的气息。
明尔很不想说话，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她现在很“懒”，甚至觉得眼前的人话太多，但是出于礼貌，她点了点头，淡淡的回复：“没事。”
看着眼前的女孩没有想说话欲望，杨景南也没住嘴，开始喋喋不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那个学校的？你今天怎么会受伤？”一连几问，明尔着实不知道怎么回答，正欲开口，就听到杨景南旁边的人开口了。
“好吵，能不能消停点。”
语气满是不耐烦，明尔抬眼望去，眼前的人身形清瘦挺拔，五官精致柔和，一副斯文皮囊极具欺骗性，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明尔看到他精致的下颚线，脖颈线条清瘦利落，凸起的喉结轮廓分明。实在是过于漂亮了，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后趁着没人注意，假装若无其事的看向其他地方。
杨景南被怼显然有些不服气，用手肘
击他旁边的男生，小声的嘟囔道：“域钒，在漂亮女孩面前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沈域钒没说话，用一种仿佛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杨景南瞬间不敢说话。
不到一会，赵叔离开了。
栎明川大步朝她们走过来，目光一落到妹妹身上，眼底几不可察地连沉了两下，像是真有种两眼一黑的错觉。他伸出指节，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语气裹着藏不住的宠溺，又带着点后怕的无奈：
“我说小明尔，你是真能吓我。大晚上跑去书店，可真有你的。”
“不是你让我去的吗？”明尔反问，语气清冷有度。
想起什么的栎明川，顿时哑口无言，没错，就是他让明尔去的。
他知道明尔在找一本书，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后面他托朋友买到，想着首接给她多没意思啊，便把它放在“三层”，前几天还潜移默化的提醒明尔去那找找看呢。这下好了，惊喜变成惊吓了。
栎明川理不首气不壮，瞬间被明尔拿捏。而后，他满脸宠溺的看着她：“那哥哥也没让你晚上去啊，你的安全常识那去了。”
因为是晚上，医院安静得很，栎明川的话响彻半个走廊，旁边又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明尔似乎有些尴尬，急忙堵住栎明川的嘴巴，“哥哥话多了，该回家了。”
栎明川无奈，只好任其这样了，他反应过来旁边站着的两人，转过身去：“域钒、景南，比赛结束了还把你们拉到这来，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就送你们回去。”
话音刚落，杨景南大大咧咧的笑了，挠了挠头，“没事，川哥，我们挺乐意走这么一遭的。”
待他说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域钒厌蠢症差点当场发作，抬手毫不客气地拍了下杨景南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无奈的嫌恶。
他眉峰压着，语气冷淡淡的，依旧惜字如金：“没事。”
临走前，医生再三嘱咐明尔，近期不能负重行走，休养一个月再来复查。
一切弄好后，他们也回去了。明尔拄着拐杖，栎明川准备去扶她时没看路，不小心绊了一下。她本能伸手想去扶，动作顿在半途，双手隔空虚扶，落了个空。拐杖沉重的落在地上，她站不住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绅士的扶住了她。那句小心从明尔耳中响起，很近很近，温柔的让人难以抗拒，是沈域钒。
明尔被搀扶着站稳，沈域钒俯身拾起拐杖，递到她手中。他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明尔面上看不出波澜，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淡淡开口：“谢谢。”
于是，栎明川有些许笨拙的搀扶明尔走。
途中，栎明川忍不住嘲笑：“小明尔，你这腿是有多短啊，这都能摔骨裂。”
明尔略带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栎明川立刻收了戏谑，闭口不再打趣。
送完沈域钒和杨景南，车子行驶的全程都安安静静。明尔打破这份沉寂，轻声问道：“哥哥，那两个人是谁？”
栎明川一边开着车，一边漫不经心的诉说：“你说刚那两个弟弟啊，他俩跟你应该差不多大。在你小胖哥的俱乐部刚比完赛，我正巧在那，想着顺路就顺带把他俩捎上。”
说完，他话锋一转，“可谁知道，捎着捎着就把人家带到医院来了。”
明尔忍不住弯起唇角，很明媚。她看得出来，哥哥方才心里着实焦急。
栎明川忽然想起这件事，半是打趣半是后怕地开口：“我们明尔倒是厉害，不填小叔的联系方式，首接留了我的。我接到派出所电话那会儿心都悬起来了，马不停蹄赶过来，生怕你出事。”
轿车持续向前，窗外的街景一一向后退去。
明尔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哥哥，我没事。这次多亏赵叔帮我，不然我就不只是骨裂了。”
“你知道，我不想告诉奶奶。她年纪大了，承受不住这些。”
栎明川的眼神瞬间冷厉下来：“别担心，赵叔的人情，我会去答谢。我就知道你向来懂事。待会回家必须想好周全的借口，不然咱俩都脱不了干系，尤其是我。”
话音落下，他心里门清，嘴角轻轻勾起，柔和的笑意浮在眼底。
“好。”明尔答应道。
回到家后，奶奶果然还没睡，爸爸还在基地没回来。正如他们所料，奶奶看到明尔拄着拐杖进屋的时候，把她老家吓得脸色煞白。
明尔急忙解释道，生怕奶奶多想：“奶奶我没事，我就是走路不看路，不小心给摔了。”
一
旁坐等看戏的栎明川，听着明尔那些刻意遮掩的说辞，他无奈又心软，唇角不自觉弯起宠溺的弧度。明尔生怕奶奶不相信，连忙把他拉了出来，“不信你问哥哥，多亏他送我去医院。”
栎明川则顺势在一旁附和，连声应着对对对，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纵容笑意。夜渐渐深了，他嘱咐好一切，必须让明尔请两天假才能回学校后，便回家了。
今晚发生的事对明尔而言，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想想都觉得后怕。
她坐在卧室窗边，手上拿着今天去书店买的书，望着窗外发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明尔的小屋里，给这静谧的空间添上了一抹柔和的银白。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更显得屋内温馨而宁静。
隔天早上起来，明尔因奶奶已经帮她请好假就没去学校，于是，在奶奶的强硬要求下，她还是吃完了早餐。
“奶奶，我去趟市图书馆。”
明尔拄着拐杖，背上背着书包朝里屋的奶奶喊道。
“明尔啊，你这腿还没好呢，走路小心点啊，早点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补补。”奶奶终究还是妥协了，苦口婆心的说着，满脸的宠溺。
“好，奶奶再见。”
明尔闲不下来，她总是在有限的时间做很多的事。好在，昨夜的大雨过后，今早仍是晴空万里，她笑了。
不知在图书馆待了多久，她感觉好没劲，便打开手机，好巧不巧栎明川三分钟前给她发来信息：
【今天腿好些了没？要不要出来走走。】
明尔沉思片刻后，立马回复：【走走？确定？你在哪？】
另一边，栎明川忍不住笑出声，小胖坐在旁边打手游，遇到蠢队友脱口骂了一声，顺带把他一起骂了。
栎明川指尖留在对话框，继续敲击屏幕：【你小胖哥这下午有一场比赛，要来吗？我去接你。】
看到消息，明尔眼睛一亮，立马给栎明川发去位置，而后开始收拾东西。
栎明川准时在市图书馆门口接到明尔，他手上拿着明尔的书包，还不忘调侃：“真够身残志坚啊栎明尔。”
明尔不以为意，在哥哥的搀扶下坐进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后，她开口说话：“哥哥你要是像我一样，说不定，12月份的考研绝对上岸。”
正午日光刺眼，他下意识弯着眼，抬手挡了挡阳光，轻声搭腔：“我想也是。”
上车后，栎明川系好安全带，似乎想起什么，脸上满是无奈：“你该不会在提醒我，这么久了怎么不回学校吧？”说完，脸上的狡黠快藏不住了。
闻言，明尔无奈：“我可没说，那你怎么不回学校？”
“放心吧，国庆结束就回，现在还早着呢。”
都城野豹摩托车俱乐部
小胖一眼看见拄着拐杖的明尔，立刻快步迎上前，眉头紧紧拧起，眼里盛满担忧：“怎么回事啊小明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我替你出头。”
“得了吧，现在是法治时代，你想干嘛？”
栎明川轻嗤一声，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接着，他继续扶着明尔在记分位坐下后，细心替她把椅子挪到更宽松的位置，又伸手理了理她身后靠着的软垫，声音放得很柔：“明尔，待会你来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