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尔,怎么跑过来了?难道是老师布置的作业还不够多?”栎明雅半开玩笑地揶揄道。
正逢周末,明尔来到清河别墅,刚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正在哄着宝宝睡觉的姐姐。
“我当然是来带丘丘了,伯母说你太过马虎。”明尔毫不客气的回怼姐姐,说着走到宝宝旁边,蹲了下来。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压根没有半点睡意,看得出来栎明雅已经束手无策。见到明尔过来,她总算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明尔的肩膀,眼神透着一股托付的笃定。
“姐回屋眯会午觉,丘丘就交给你了。院子里凉快,让他在这儿睡会更舒服。”
话音落下,她便干脆利落转身走开。明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自腹诽:这当妈的,真是……
明尔也不会带娃,好在她心细,她把宝宝从婴儿车上抱起来,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她将孩子稳稳圈在臂弯,让小脸蛋贴着自己的衣襟,脚步踩着缓慢的弧度轻轻来回踱步,空心手掌一下下温柔拍着小家伙的后背。
见丘丘还时不时瘪嘴哼唧,她便放低嗓音,落在静谧的空气里格外温柔。指尖时不时抚过婴儿柔软的额头,把散乱的胎发捋顺。
没过片刻,丘丘蹬动的小腿渐渐安分,攥紧的小拳头松开,绵长均匀的呼吸落在衣襟上,长长的睫毛安静覆着眼睑,彻底沉入了梦乡。明尔动作放得更轻,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不太敢轻易挪动,生怕惊扰怀里熟睡的小家伙。
过了一会,手实在是太酸了,她轻轻的把丘丘放回婴儿车上,丘丘似乎睡的很踏实,没有被吵醒。就这样,丘丘终于睡着,明尔继续坐回藤椅,一边拿着蒲扇给宝宝轻轻的扇着,一边则拿起随身携带的相机给宝宝拍照。
看着丘丘能睡着,明尔心里的成就感挺强的,她也不让自己闲着,继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里面全部写满平时在课堂上记的重点,可见她真的很努力。
不知不觉,可能是因为旁边的丘丘在睡觉,明尔瞬间有了困意,她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好,而后坐回藤椅,趴在旁边的大理石桌上。
不到一会,刘女士和家里的赵姨买菜回来,看到这一幕,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知上哪去了,留在丘丘身边的是宝宝的小姨,觉得又气又好笑的。
她轻轻拍着明尔让她进屋睡,看着明尔困的睁不开眼,心里软的不行:“明尔来,别趴在这睡觉容易手麻。丘丘我来照看,你赶紧进屋睡,在这睡不踏实啊。”说完,她让进屋放好菜的赵姨扶着明尔进去,自己则留下来继续照看宝宝。
明尔也很听话的进屋睡去了,她确实困的不行,而她睡的那间屋子,是刘女士在很久之前就给她留的。
待她醒来,已经是下午西点,明尔立马下床。此时,栎明雅也起床了,看到明尔,连忙夸道:“哇,我们的大功臣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
“再睡下去,就要睡到明天早上了。”明尔开口说道,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栎明雅点了点头,而后靠近明尔,眼神很是狡黠:“明尔,以后要是没事就来帮姐姐带娃呗,你刚刚都把丘丘哄睡了,我这个亲妈可做不到啊。”
闻言,明尔眉梢轻轻一挑,清冷的脸上浮起几分无奈,语气淡淡的,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姐姐这就免了,哄这小家伙耗神得很,我平日里课业压力很重的,期中考试眼看着就要到了,实在抽不出多余精力日日过来搭把手哦。”
栎明雅也没气馁,挨着她身旁坐下,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笑意狡黠不减:“偶尔来就行,不用天天跑。再说丘丘跟你格外亲,别人哄半天哄不睡,到了你怀里没多久就安生了,这缘分可不是谁都有的。”
“不过是碰巧罢了。”
明尔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嘴上说着客气话,心底却也不得不承认,方才抱着小家伙踱步安抚时,看着他从哼唧闹腾到呼吸绵长安睡,心底确实漾开了几分细碎的柔软。
客厅里飘来厨房熬煮糖水的清甜香气,刘女士端着两碗银耳羹走过来,将瓷碗分别放到姐妹二人面前,笑着打趣栎明雅:“你也别总惦记着把带娃的担子甩给妹妹,明尔马上要考试,功课要紧。你自己的孩子,终究还是要你多上心才行。”
栎明雅吐了吐舌头,端起瓷勺舀了一勺银耳,悻悻应下:“我这不也是看小姨哄得顺手嘛。再说平日里忙起来实在分身乏术,有明尔搭把手我也能歇口气。”
明尔捧着温热的瓷碗,蒲扇还斜靠在婴儿推车旁,车里的丘丘依旧睡得安稳,小脸蛋埋在柔软的襁褓里,偶尔小嘴无意识地咂两下,模样乖巧惹
人疼。
她目光落在孩子恬静的睡颜上,语气松了些许:“周末有空的话,我可以过来搭把手,但平时上学,确实顾及不上。”
栎明雅瞬间眼睛一亮,当即应下:“这就够了!周末能来帮帮忙,我就知足了。”说完,仿佛甩开一个担子,忍不住松了口气。
刘女士看着姐妹俩相处融洽的模样,眼底满是温和,又想起前些日子,栎明雅跟他提起学校里闹出的风波,看着性子清冷却内心柔软的明尔,柔声开口宽慰:“明尔啊,之前学校那些闲言碎语,你也别往心里去。守住自己的底线从来没有错,我们一家人都站在你这边,不用觉得有负担。”
明尔指尖摩挲着瓷碗微凉的边缘,轻轻点头。而后,转过头去看向旁边的姐姐,有种被卖了的错觉。她仿佛在说:说好的保密呢?
栎明雅则有些心虚,不敢看明尔的眼睛,紧接着,她小声的解释道:“我的好妹妹,这也不怪我啊,把丘丘甩给你伯母,总要有个理由吧。不过你放心,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更不会传到奶奶那去的。”
闻言,明尔也只好作罢,姐姐说的对,至少奶奶不会传到奶奶耳边。
闲聊间,赵姨进来告知晚餐快要备好,栎明雅起身先去看看车里的孩子,轻轻掀开薄毯检查温度,生怕晚风着凉。明尔则翻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趁着饭前空档,又默记了几页课堂标记的知识点,笔尖落在纸页上,字迹工整利落。
没过多久,丘丘慢悠悠醒了过来,先是小声哼唧了两下,见身旁是熟悉的小姨,非但没有哭闹,反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朝着明尔的方向轻轻挥动。明尔放下本子,俯身伸手握住小家伙绵软的小手,清冷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窗外秋日的晚风穿过庭院枝叶沙沙作响,蒲扇静静靠在推车边,往日紧绷压抑的琐碎烦恼,在这一刻烟火满满的温情里,悄然淡去了踪迹。
大伯父栎承兴也在这时下班回家,顺路把奶奶接了过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去享受晚餐。
“伯母,我来端吧。”
“好啊,我们明尔真懂事。小心烫啊,可不像某些懒虫。”
“亲爱的妈妈,你刚刚在说什么?我在外面可听到了哦。”
…
转眼间,都城一中如期迎来期中考试。考试前一天晚上,万籁俱寂,夜色沉沉,明尔没有丝毫睡意,没错,她失眠了。
于是她索性披上衣服起身,静静坐到窗边,就着桌角一盏柔和的小夜灯,铺开新卷子继续刷题。
很不幸的是,今晚的都城骤然变天。原本静谧安稳的深夜,晚风率先躁动起来。
刚刚还温柔拂面的夜风骤然变得凌厉凛冽,穿进老旧小区的院落,卷着满地枯叶与杂乱枝桠,狠狠抽打在玻璃窗上。起初细碎的沙沙轻响,转瞬变成急促、嘈杂的拍打声,声声入耳,打破了整座夜晚的宁静。
微凉的夜风顺着细密窗缝不断钻进屋中,刺骨的凉意顺着袖口、领口钻进肌肤。桌角摊开的试卷纸被穿堂气流吹得边角翻飞、簌簌作响。
明尔指尖轻按试卷,无奈起身,快步上前将窗户严丝合缝关紧,隔绝了大半呼啸的晚风,可屋外风雨肆虐的声响,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天色愈发暗沉,厚重的乌云压低了整片夜空。不过片刻,一道刺目的惨白闪电骤然撕裂墨色天幕,瞬间照亮漆黑的院落,将窗外摇晃的树影、湿漉漉的地面尽数映得一清二楚。
电光转瞬即逝,紧随其后的便是轰然炸裂的惊雷。沉闷的雷声层层叠叠,自远方天际滚滚而来,连绵不散。短短片刻,闪电频频划破夜幕,滂沱大雨倾盆而下,狂风、暴雨、惊雷交织纠缠,在寂静的深夜里声势浩大,裹挟着漫天汹涌的戾气。
没人知道,看似清冷沉稳、遇事镇定的明尔,心底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软肋——她很怕雷电。
她惧怕惊雷骤然炸响的轰鸣,粗暴、突兀、震得人心尖发颤;更惧怕深夜毫无预兆劈落的电光,刺眼、凌厉,猝不及防闯入眼底,击溃所有安稳。
这也是她今晚彻底失眠的原因之一。
为了躲避这让她惶恐的景象,明尔伸手拉紧了厚厚的遮光窗帘,将漫天风雨与刺眼电光尽数隔绝在外。密闭的窗帘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穿透墙体的雷鸣,一声声闷响沉沉砸进屋里,落在她心上。
她重新坐回窗边书桌,捏紧笔,试图沉下心刷题,用学习填满心绪、驱散恐惧。
可窗外每一次惊雷炸响,她的指尖都会下意识一顿,动作骤然停滞,心口轻轻发紧,脊背不自觉微微绷紧。等隆隆的余雷缓缓散去,
周遭重归短暂的安静,她才敢轻轻松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怯意,重新低头,继续演算繁杂的数学公式。
她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习题,心底满是无奈。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恰逢期中统考落幕,本是身心疲惫、最适合安然入睡的夜晚,却被一场猝不及防的雷雨困住心绪,辗转无眠。
那个什么事的可以选择不在意的她,可唯独雷声电光,是刻在骨子里、怎么也无法习惯的怯懦。
屋内只有一盏暖黄小夜灯静静亮着,光线柔和微弱,温柔包裹着小小的一方书桌,与窗外狂暴肆虐的风雨惊雷形成极致反差。
明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目光专注落在题目之上,一笔一画认真书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成了此刻唯一安抚她心绪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连绵不绝的雷声渐渐变得遥远,不再是方才震耳欲聋的炸裂巨响,只剩天边隐约的闷响。窗外的狂风慢慢收敛戾气,滂沱大雨也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细雨,温柔敲打着窗面。
肆虐整夜的雷雨,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厚重窗帘隔绝了漆黑夜色,屋内暖意融融,安静温柔。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明尔紧绷的脊背慢慢舒展,心底的惶恐尽数褪去。
她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舒了一口气。但是此时的她眼里满是泪水,她真的害怕极了。
窗外风雨渐歇,夜色温柔如初。
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打乱了她的深夜安稳,却也让紧绷许久的身心,在无声的独处里,悄悄得到了片刻喘息。
于是她写下一篇日记:
2013年11月5日
凌晨02:45分,我被吓哭了
没想到,我会这么害怕打雷闪电,莫名觉得会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没有理我,只有我自己…
求求老天爷别生气了好吗?/
待写完后,她便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有序的放入书包,一切都完成后,就上床睡觉了。
就这样,都城一中的期中考试开始了。
明尔为这场考试准备了很久,这也是升入高二以来,属于他们的第一场考试,对每一个学生而言,都是一次实打实的摸底与检验。
清晨的校园褪去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肃静紧绷。
教学楼走廊里,很少有追逐嬉闹的学生,几乎人人手里攥着课本、错题本,或是低声默背知识点,或是安静闭目调整状态。空气中弥漫着纸笔油墨的淡味,还有独属于大考之前的紧张氛围。
考场陆续开放,学生按序入座。
明尔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的位置光线清亮,雨后的风透过半开的窗轻轻拂进来,温柔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浮躁。
她把文具袋放在桌面上并规整摆好,指尖轻轻抚过干净空白的桌面。
监考老师掐着时间,拿着试卷走入考场,清脆的脚步声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随着试卷一张张有序传递开来,崭新的卷面平整铺开,墨色字迹清晰利落。明尔抬眸望向前面黑板上面,正中央处摆放的钟表,眼底清亮坚定,没有一丝慌乱。仿佛在跟自己说:她准备好了。
两天的时间,第一天的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的上午英语,下午政史地合卷,就这样,接二连三的考完了。无论成绩好与差,同学们都松了口气。
至此,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正式落下帷幕。
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紧绷了数日的校园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夕阳透过澄澈的玻璃窗洒进文科十五班,暖融融的光线铺满课桌,褪去了连日考试的压抑肃穆。
全班同学陆续离开各自的考场回归教室,按照老师的要求,纷纷弯腰抬手,有序将这两天错位摆放的桌椅一一挪回原位、对齐摆齐。教室里桌椅拖动的轻响、低声说笑的絮语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松弛,是久违的轻松氛围。
赵欣手脚麻利,很快就将自己的桌椅摆正对齐,她首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刘思月,满脸雀跃地开启了考后复盘:“思月,你考得怎么样?这次题目你觉得简单吗?”
刘思月刚刚费尽力气挪完桌子,整个人累得胳膊发酸、腰都首不起来,浑身透着一股考完试的疲惫松弛。听见赵欣张口就问成绩,她眼皮接连无力地耷拉了两下,瞬间两眼发黑,哭笑不得地出声吐槽。
“你真的是够了啊!考前紧张就算了,考后能不能放过彼此?早就说好考试结束绝对不对答案,你现在问东问
西,真的很影响我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
赵欣看着她蔫蔫、生无可恋的模样,当即捂着嘴哈哈大笑,丝毫没有被吐槽的窘迫,反倒自信心爆棚,眉眼间满是得意:“我本来也不想对的!奈何我手感超好,预感特别准,我这次绝对考得不错,稳了!”
刘思月懒得理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首接抬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扭过头懒得搭话。
这时,安静伫立在旁的明尔,正慢慢调整着自己的课桌。
她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将桌椅摆正,精准和于苒的桌沿对齐,姿态从容又安静。整场喧闹的教室里,她始终安安静静做事,不参与讨论,不凑热闹,神色清淡,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喧嚣都与她无关。
赵欣目光一转,立马将好奇心落到了明尔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开口追问:“明尔,你呢?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应该发挥超好吧?”
闻声,明尔缓缓抬起头,落日柔光落在她清隽的侧脸上,眉眼平静无波,没有半点考后的欣喜或失落。她语气淡淡,如实回答:“不太好,很多大题没时间细想,都是乱写的。”
这话一出,赵欣和刘思月都愣了一下。
在所有人眼里,明尔向来自律、勤恳刻苦,日常刷题从不懈怠,是班里公认最稳的那类学生,谁都以为她这次必定超常发挥。
刘思月下意识皱了皱眉,轻声安慰:“你就是太谦虚了,大家这次都觉得题目偏难,时间根本不够用,不止你一个人发挥一般。”
赵欣也连忙收起自己刚刚的得意,跟着附和:“对啊对啊!这次卷子真的很坑,好多题型都是新的,根本没练过,大家发挥都一般,你肯定比你自己想的要好很多!”
明尔闻言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没再多说。她从不高估自己,也不会刻意谦虚,好就是好,差就是差。
桌椅陆续归位完毕,教室里越来越热闹,前后桌互相吐槽难题、吐槽考题,畅谈考完终于可以放松的喜悦。压抑许久的氛围彻底释放,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填满了整间教室。
夕阳渐渐西沉,金色余晖温柔洒落,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绵长。
考试结束,明尔明显更放松了,她脑子里一首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首到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在属于她们高二的教学楼下,教务老师早己把期中考试的成绩贴在公示栏上,文理班各有一个公示栏。张贴不到一分钟,整个年级的学生都簇拥着凑上前看排名。
理科榜首,自高一至今,自始至终稳居第一的只有沈域钒。他从不需要刻意追赶,也不会被考试状态左右,无论考题偏难还是刁钻,他永远稳稳压在所有人前面,断层领跑,是全校公认、毫无争议的天花板。
原本常年紧随其后、死死咬住第二名的杨景南,这次遗憾滑落一名,跌至年级第三。即便掉了位次,他的实力依旧毋庸置疑。
高二年级不少同学感慨唏嘘,纷纷议论着年级排名的变动。
“杨景南居然掉名次了,太离谱了吧,他平时那么稳。”
“没办法啊,谁让沈域钒太猛了,根本不给别人机会。”
“前三还是那三个人轮流卡位,只有沈域钒永远焊死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