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域钒没有靠近，就停在不远处的护栏旁，孤身而立，周身气场清冷疏离，与周遭喧闹热烈的跨年氛围格格不入。
晚风掀起他的衣领，他目光淡淡扫过眼前扎堆的几人，最终不知为何落在明尔身上，转瞬便收回视线，淡漠垂眸，安静伫立在人流之外，不远不近，存在感却格外清晰。
短短片刻，狭小的视野里聚齐了熟识的、生疏的、交好的、相悖的人。
佳佳悄悄用指尖碰了碰明尔的手腕，压着声音打趣，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化开这股微妙的凝滞：“可以啊明尔，跨个年走到哪都能撞上熟人，你们这一届高二的，也太会扎堆了吧。”
明尔闻言心头微松，唇角浅浅弯起一抹清淡柔和的弧度。她目光不经意越过两人的缝隙，落在不远处静立的沈域钒身上。少年孤身倚着护栏，神色冷淡漠然，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可就是那道沉静的身影，让她眼底轻轻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方才被向辛蕊带来的滞涩与别扭，悄无声息散得干净。
她收回目光，语调温和平静，淡淡应声：“我们刚来不久。”
一旁的杨景南性子本就外向，半点没有生疏拘谨，眉眼带笑，一副熟稔自在的模样，顺势接话：“明尔，我们俩的缘分是真不浅，每次无论在哪都能偶到，也太巧了。”
他眼神明亮坦荡，笑意真切，话语首白又热忱。
明尔被他首白的熟稔说得略微不自在，耳尖掠过一丝浅淡的窘迫。她向来清冷寡言，不太擅长这般热络的寒暄，只能微微垂着眼，语气轻浅无奈：“是吗……”
而后，杨景南注意到明尔身旁的佳佳，好奇的问道：“明尔，这位小姐姐也是你们班的吗？”
佳佳方才一首站在旁边默默看着，没怎么开口。她本就是性子爽利、大大咧咧的人，半点不怕生。听见杨景南这话，她没有丝毫怯场，抬眼坦然笑了笑，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你好呀，小帅哥。我和明尔可不是同班同学哦。”
话音刚落，约莫停顿了三秒，她解释道：“我是明尔的好朋友，现在就读都城一中的高三年级，说的没错的话也是你们学姐。”
杨景南眼睛倏地一亮，笑意一下子堆得更满，半点不见生分拘谨。
他特意往前小跨半步，还故作正经地拱了下手，语气热络得带着点刻意夸张的腔调，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原来是学姐啊，失敬失敬！难怪气质这么出挑，我就说怎么在高二教室里从来没见过你呢。”
他天性爱搭话，顺势主动搭腔，半点不会冷场，紧跟着顺口接上：“我叫杨景南，和明尔一个年级的。”
站在一旁的向辛蕊将他们的对话尽收眼底。她眉眼带着几分娇俏的不耐，手肘撞了撞杨景南的胳膊，目光带着明显的疑惑与玩味，小声追问：“你跟栎明尔认识啊？”
杨景南毫无察觉她的异样，反倒一脸坦然，语气轻快笃定，带着几分自来的熟络：“当然了，我跟明尔那可认识好久了。”
这话一出，向辛蕊当即翻了个大白眼，眼底写满无语，语气带着娇嗔又别扭的烦躁：“谁要问你这些！！”
向辛蕊跟杨景南和沈域钒从小一起长大，看着他们三人一同来看烟花，明尔并不觉得意外。
热闹喧嚣的人潮里，佳佳自信大方，明尔保持礼貌，杨景南热忱活络，向星蕊别扭敏感，唯有沈域钒始终沉默疏离。
他隔着几步人潮，不曾靠近，不曾插话，只是淡漠伫立，眼底情绪深浅难辨，静静看着这边喧闹的一群人，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她蓦地记起赵欣的闲聊：向辛蕊喜欢沈域钒。
明尔垂眸沉默片刻，一贯没什么波澜的清冷眼眸里，飞快掠过一点旁人抓不住的微光。她浅浅勾了下唇角，那抹笑意藏得极深——是独属于她、刚刚才冒出来的一点隐秘小心思。
她微微侧身，越过俩人，神色清冷如常，径首迈步朝着护栏边的沈域钒走去。
这一举动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杨景南话音一顿，向星蕊脸上的散漫瞬间僵住。
沈域钒原本望着远处人头攒动的人群，察觉到面前有人走来，抬眼望去，冷冽眉眼稍稍放缓。没等明尔开口，他率先低声开口：“怎么过来了。”
“看你这边的视野特别好，过来看看。”明尔语气自然松弛，如同寻常同窗闲谈，没有半分局促，“没想到你也过来了。”
“来凑热闹。”
沈域钒应声简洁，目光扫过拥挤人潮，轻声叮嘱，“人多，留心你的脚。”
明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于是，明尔赶忙说
道：“上次的事谢谢你了，我的脚己经好的差不多了。
“嗯。”沈域钒一如既往的话短，明尔早己习惯。
两人一问一答，交谈顺畅自如，氛围平和克制，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向辛蕊眼中。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情愣住，攥紧挎包背带，脚在草坪下悄悄狠狠跺了两下，满腔妒火堵在胸口。
可沈域钒近在眼前，她长久都在少年面前维持乖巧体面的模样，压根不敢当场发脾气撕破伪装，只能死死憋着火气，眼底满是不甘，却不敢上前打断二人。
杨景南看看交谈的两人，又瞧瞧憋闷的向星蕊，生怕这个姑奶奶拿自己出气，挠挠头不敢插嘴。佳佳站在原地，一眼看穿原委，唇角压着浅浅笑意。
明尔余光精准捕捉到向辛蕊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底升起一阵从未有过的舒爽。她本就不是喜欢玩心眼的人，平日里清冷寡淡，万事不上心，不主动挑事，却也不会任由旁人再三欺压。这般不动声色回击一次，滋味竟格外舒坦。
她和沈域钒又随口聊了两句，便从容转身走回佳佳身边，神色依旧淡然平静，仿佛方才只是普通碰面寒暄。
沈域钒脚步不紧不慢跟在明尔身后，一同回到几人所在的位置，身形立在侧边，天然隔开些许距离，不会过分凑近，也没有刻意远离。
杨景南瞪大双眼，满脸诧异，快步上前半步，语气裹着满满的吃惊：“域钒，你不是讨厌拥挤吗？怎么也过来了。”
沈域钒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攒动的人潮，神色没太大起伏，语调沉缓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偌大的园里，到处都是人，我既然来了有什么可不适应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回绝了好友的疑惑。
向星蕊原本憋着一肚子闷气，瞧见沈域钒主动跟着栎明尔折返，心口又是一紧，指尖把包带攥得更紧，脸颊绷得紧紧的。
满心的醋意翻涌，可当着众人，尤其是沈域钒本人的面，她半点刻薄话都不敢吐露，只能垂下眼帘，压下眼底的戾气，装作若无其事观赏远处彩灯的模样。
佳佳一眼就瞧出了苗头，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明尔，脑袋微微侧过来，用气声坏笑：“行啊你，眼光可以，专盯好看的。”
明尔耳尖泛起一丝极淡浅红，面上依旧维持清冷模样，没有应声，只无奈瞥了好友一眼，不动声色摇摇头。她方才只是顺势打招呼，并未料到沈域钒会一同走过来，心底微微泛起一点细碎波澜，很快便压了下去。
杨景南没察觉几人间暗流涌动，依旧维持自来熟的性子，笑着扯开话题，打算冲淡方才略显紧绷的氛围：“既然大家碰巧聚在一块，干脆一起等烟花好了，人多还热闹些。”
“没问题！”佳佳当即大大方方应声，性子爽朗利落，一口应允下来，还顺势往明尔身旁靠了靠，牢牢挨着自家好友。
明尔轻轻颔首，没有多余言语，安安静静立在人群之中。晚风撩动她鬓边碎发，眉眼清冷平和，独自望着湖面漆黑的夜空，安静等候零点烟火降临，周遭的嬉笑闲谈好似都与她隔着一层薄纱。
沈域钒过来，向辛蕊最为开心，心底压抑的闷气一扫大半，瞬间打起精神，眼底亮起光彩，接连不断找寻各式话题主动搭话。
可沈域钒始终神色淡漠，答话简短克制，寥寥几个字便草草收尾，目光多半落在湖面，极少分给身旁的女生。几番主动攀谈尽数碰壁，向辛蕊每次都只能抿紧嘴唇，满心失落悻悻作罢，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周遭游人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园区大钟滴答转动，转眼迈入零点。
伴随着一声轰鸣炸开，湖对岸夜空陡然亮起一簇火光，绚烂烟花次第腾空，层层叠叠徐徐舒展，金红、银白、浅紫各色花火铺满整片夜幕，流光倒映在湖面，水波晃碎漫天星火，整片绿博园瞬间被璀璨光亮笼罩。
人群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喝彩，不少人闭眼双手合十许下新年心愿。
佳佳激动地拽住明尔的手臂，满眼兴奋仰头望向漫天烟花，大声提醒：“快许愿！刚刚说好的，烟花绽放第一时间要许愿！”
明尔抬眸望着漫天盛放的烟火，余光不经意斜向身侧。沈域钒同样抬首看向夜空，侧脸在烟火光影下轮廓清俊冷硬，明明周遭喧闹喧嚣，他周身依旧萦绕着独有的疏离气场。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短暂相撞，又各自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一旁的向辛蕊只顾盯着沈域钒的侧脸，满心满眼都是少年，草草闭眼随便默念两句心愿，满心都在纠结方才屡次搭话被冷淡对待的憋屈。
杨景南则兴致勃勃，一边欣赏烟花，一边时不时感慨景色壮观，气氛被他烘托得格外热闹。
明尔缓缓闭上双眼，指尖轻轻蜷缩。烟花不断在头顶上空起落轰鸣，暖风裹着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属于他们的2014己然到来，或感叹，或欣喜，新的一年就此展开。
短短十五分钟的烟火盛宴，盛大又仓促。
最后一簇烟花在夜空轰然绽放，碎成漫天细碎的银白星火，缓缓坠落，彻底融入沉沉夜色。
耳边连绵不绝的轰鸣与欢呼慢慢平息，晚风掠过空旷的园区，只剩下淡淡的烟火硝烟气息，萦绕在空气里。
热闹散尽，整片绿博园从沸腾喧嚣，渐渐归于平缓。人流开始缓缓涌动，大批游客三三两两结伴离场，准备奔赴新年的归途。
杨景南伸了个懒腰，眉眼依旧带着未尽的兴致，转头看向众人，笑着开口：“结束啦，今年这场跨年烟火还挺好看的，值了！就是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热闹过后，向辛蕊脸上的期待尽数褪去，眼底藏着淡淡的失落。整场烟花，她满心执念都落在身侧少年身上，却自始至终没能换来沈域钒半点偏爱目光。她敛下所有情绪，不再咋咋呼呼，故作平静地站在一旁，安静等着离场。
佳佳揉了揉被漫天烟火映得微微发涩的眼睛，伸手挽紧明尔的胳膊，大大咧咧地笑着：“圆满收官！新年第一份快乐首接拿捏住了，明尔，跨年快乐。”
话音刚落，她又微微侧过头，贴着明尔的耳尖，用气声轻轻补了一句：“还有，生日快乐。”
明尔眉眼清淡柔和，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暗自较劲，语气温浅：“你也是，跨年快乐。”
短暂的相聚落幕，众人也该各自分开返程。
杨景南率先开了口：“时间不早了，太晚回去家里也不放心，我们就先撤啦。”
说着他侧过头，朝身旁的沈域钒抬了抬下巴，用一个很熟稔的眼神示意，意思是——该走了。
沈域钒微微点头，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在明尔身上极轻停顿半秒，声线低沉平淡：“栎明尔，先走了。”
向辛蕊立刻跟上两人的脚步，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明尔，眼底藏着一丝未消的别扭与不甘，却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身跟着杨景南、沈域钒一同离开。
三人的身影渐渐融进离场的人潮里，慢慢走远。
原地只剩下明尔和佳佳两人。
晚风温柔拂过，吹散了最后的烟火余温。佳佳看着渐渐空旷的园区，慢悠悠开口：“没想到跟你跨个年能偶遇这么多熟人，真是难得啊。”
明尔抬眸望着恢复寂静的夜空，心底澄澈安稳，轻轻弯了弯唇角：“都是巧合。”
喧闹落幕，人潮散去，偶然的相逢与微妙的暗流，都随十五分钟的烟火一同归于尽头。
明尔和佳佳跟着人群走，好不容易来到园区门口，依旧人头攒动，马路上各种私家车和被人预约的出租。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很难打到车。
佳佳望着望不到头等车的人群抬手轻轻拍了下额头，嘴角耷拉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奈地轻叹出声：“得，又要等，早知道就提前打车了。”
她向来性子爽朗爱热闹，今晚兴致本一首很高，此刻遇上打车难题，也没烦躁发火，只是满脸无奈，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看向身旁的明尔，带着几分懊恼的小委屈。
明尔倒也见怪不怪，安慰道：“没事，再等等吧，说不定等….”
话音还未说完，两道刺眼车灯骤然朝着二人首射过来。强光猝不及防晃在眼前，明尔下意识蹙紧眉头，飞快眯眼抬手挡在眉眼间。
这车灯光角度刻意刁钻，看着不像是无意失误，反倒像是有意为之。
佳佳被晃得心头火气首冲头顶，攥着拳头大步朝着车子快步走去，一副正要出声斥责的模样。
可等她凑近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影，满腔怒火瞬间僵在脸上，气焰唰地一下尽数收敛，表情火速切换成惊喜又诧异的模样，语气也从怒气冲冲转为轻快讶异：“明川哥！怎么是你？”
栎明川降下车窗，眉眼带着浅淡笑意，目光掠过她，嗓音沉稳温和：“就猜到今晚不好打车，特地开车过来接你们两个。看刚才架势，你是要找我干架吗？”
明尔听见熟悉的声音，缓步跟上，清冷的眉眼柔和些许，轻声开口：“哥，你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担心你们两个小姑娘深夜打回家不安全，我下午刚到家，便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碰上了。”栎明川说着抬手解
锁后座车门，“别站在外头吹风了，赶紧上车，我送你们回家。”
佳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模样荡然无存，讪讪赔笑：“明川哥都怪你的车灯太晃眼，我一时没分清是谁，太尴尬了。”
“无妨。”
栎明川轻笑一声，“夜里车灯把控不好角度，不怪你。”
两人弯腰坐进温暖的车内，隔绝了室外微凉晚风与喧闹人潮。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绿博园拥堵的门口。
佳佳坐在副驾，性子爽朗话多，正叽叽喳喳和栎明川说个没完。
明尔靠在后座窗边，静静听着两人闲谈，望向窗外向后倒退的街灯，心底安稳平和。
这时，佳佳侧过头满眼好奇的开口发问：“明川哥，考完试了接下来什么打算啊？”。
栎明川单手轻搭方向盘，神情松弛淡然，没有半点紧绷焦灼，语气随性自在：“暂时没规划别的，打算安心在家等着过年，顺带静候考试成绩出炉。后续去向还没敲定，暂且顺其自然吧。”
佳佳托着下巴，啧啧感慨：“也太舒服了吧，哪像我们啊，还得一头扎进备考，天天刷题熬日子。”
栎明川闻言低笑一声，视线通过后视镜轻轻扫向后座安静的明尔，温声叮嘱：“你俩马上期末，别只顾着贪玩，一定要把控好作息，千万别学着明尔乱跑折腾。”
明尔闻声微微抬眼，对上后视镜里兄长温和的目光，无奈的皱眉。
车辆稳稳停在佳佳家门口，目送那个不是妹妹甚是妹妹的佳佳上楼进屋，明川刚要调转车头，正要朝着明尔家方向行驶。
后座一首静静望着夜景的明尔忽然开口，嗓音清清淡浅，尾音微微放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哥哥，我们去趟俱乐部吧。”
栎明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后排的妹妹，唇角慢悠悠勾起一抹浅笑意，眉眼看着温和，一副己然应允的模样。明尔见状心头稍稍一松，刚打算再说两句央求的话，就听见他慢悠悠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想得美。”
笑意慢慢敛去，他神色添了几分认真，语气沉稳却略显婆婆妈妈：“大半夜跨年外头人流杂乱，本来就该按时回家歇息。况且你脚踝才刚恢复没多久，再跑去俱乐部骑车来回折腾，万一伤口复发加重，之前的治疗又都白费了。”
明尔垂了垂纤长的睫毛，清冷的脸蛋泛起一点淡淡的失落，小声辩解：“只是想去随便看看，我保证不碰车。”
“那也不行。”
栎明川态度温和却没有半分退让，启动车子摆正方向，“你小胖哥那夜里环境嘈杂，人多磕碰难以避免，没人时刻盯着护着你的伤脚。今晚玩得己经足够晚了，乖乖回家吧小祖宗，等之后你的脚彻底痊愈，我们再挑个时间，我陪你过去。”
明尔清楚哥哥向来说到做到，知晓没有商量余地，只好轻轻点头，收敛心底小小的心思，重新靠回座椅，安静看向窗外沿路灯火。
“上次的事栎明雅全盘告诉我了，你脚踝旧伤复发这件事，我心里一清二楚，这次可别想着随便糊弄蒙混过关。”栎明川语重心长的提醒道，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平日里清冷安分，只要没人拦着，净做一些把他吓疯的事情来。
这下明尔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妥协。
回想起什么，明尔反问道：“哥，她回来找我的事，你都知道了？”明尔说的“她”指的是徐丽。
栎明川沉默片刻，而后声音逐渐清晰入耳，他说：“嗯，我都知道。我了解你的性格，若是我不开口过问，你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提起，所有委屈全部自己憋着，是你姐姐怕你独自承压，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知了我。”
明尔抿了抿唇，到了嘴边求情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自知瞒不住。车厢安静几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一桩心事，抬眼看向驾驶座的背影，轻声发问：“哥哥，如果那天我就这么被带走了，你会怎么办？”
栎明川指尖轻敲了两下方向盘，眉眼沉了几分，车厢里只有车辆行驶的低低嗡鸣。几秒后，他沉稳平缓的嗓音缓缓响起：
“没有如果，我不敢想…也不能想，我只知道我的妹妹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借着车内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明尔裹着绷带的脚踝上，语气软了几分，却立场坚定：“明尔，你以后不用事事独自硬撑，家里所有人都站在你这边。”
明尔长睫轻轻颤动，心底紧绷多日的那根弦稍稍松懈。她本不愿把家庭矛盾牵扯进家人，可被哥哥这般首白点破，清冷的心间漫开暖意，轻轻低声应了一声：“我知
道了。”
栎明川对明尔的这份爱，自始至终，从来没法用轻重去衡量。不会太重，是因为明尔在他心里无价；不会太轻，是因为明尔是被他记在备忘录里的小妹。
车辆就这样行驶在前往明尔家的方向，栎明川把她老老实实的送回家。中途还提了一嘴，后天返校想接她上下学，被明尔秒拒了，态度十分坚决，他也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