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阿奕。”
蓝棠棠站在沙发旁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些哑。
“这个沙发睡久了，你脖子会废掉的。要不……你去卧室睡？”
“没事，已经习惯了。”
柯羡侧过身，手肘撑着沙发想坐起来，肩膀却被低矮的靠背卡了一下，只能半仰着看她。
“怎么可能习惯？”
蓝棠棠急得往前跨了一步，膝盖“咚”地磕在沙发角上。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揉。
“我窝在上面看半小时电视，腰都能僵。你去床上睡。”
柯羡动作微顿。
昏暗光线里，他露在阴影外的那只狭长眼眸轻轻眨了一下，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暗影。
显然没想到，大半夜的，她会忽然这样关心他。
他们是男女朋友。
既然她让他去卧室，那她呢？
一起睡？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男人眼底的暗色不自觉浓了些，喉结也缓慢滚动了一圈。
“那你呢？”
他问得很慢，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蓝棠棠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胡乱塞进了一团乱码。
“我今晚先睡沙发。”她飞快移开视线，“明天买张一米二的折叠床放在角落，以后我睡那儿。”
“你让我睡床，自己睡沙发和折叠床？”
柯羡终于撑着坐了起来。
长腿从扶手处滑落，脚掌踩上地面。
原本蜷在沙发里的高大身躯缓缓展开，投下的阴影也随之拔高，严严实实地将蓝棠棠罩在其中。
“棠棠。”他垂眸看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完了。
要露馅了。
蓝棠棠攥着保温杯的手指绞得发白，藏在猫咪拖鞋里的脚趾紧张地抓住鞋底。
从醒来后，她已经露出了太多破绽。
又和之前的几天判若两人。
再这样下去，柯羡迟早会发现她在骗他。
他根本不是她青梅竹马的可怜打工仔，他们也根本不是什么男女朋友。
“那个……”
她猛地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坦荡的笑。
可惜嘴角抖得太厉害，那点笑意怎么看都透着心虚。
“开玩笑啦。咱们当然睡一起，男女朋友嘛，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柯羡没有接话。
蓝棠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之前我们就是一起睡的。只不过……我嫌你个子太大，趁你失忆骗你一首睡沙发。”
“哎呀，我知道错了。”她声音越来越小，“你还是回来和我一起睡吧。”
客厅里蓦地安静下来。
窗外恰好有车驶过，晃动的灯光掠过男人轮廓锋利的侧脸，又转瞬沉入黑暗。
柯羡眉峰缓缓挑起，语气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钩子。
“棠棠，你骗了我？”
短短六个字，精准刺中了她最心虚的地方。
蓝棠棠的瞳孔骤然缩紧，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前世那片冰冷的海。
不是普通的心虚。
更像是最可怕的结果，早己在她心里发生过无数遍。
柯羡将她一瞬间的异常尽收眼底，眸色愈发深沉。
“对不起。”蓝棠棠低下头，声音软得近乎可怜，“下次再也不敢了。”
黑暗里传来男人极轻的一声笑。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覆着体温的墙，将她整个人笼进怀前的阴影里。
她挺首后背，发顶也只勉强到他胸口，越发显得纤细小巧。
他身上是家里那瓶廉价柠檬沐浴露的味道。
本来留不下什么高级余韵，可此刻混着他身上冷冽干净的气息，竟像冬日山涧里溅落在青石上的泉水，清冷得格外好闻。
蓝棠棠没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
下一秒，温热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修长指节裹住她发凉的指尖。
蓝棠棠浑身猛地一颤。
完了。
不会是刚才的谎话漏洞太多，他现在要跟她秋后算账吧？
“不是要接水？”
柯羡低沉的声音揉进漆黑夜色，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杯子给我。你还没好彻底，回床上等着。”
听见“床上”两个字，蓝棠棠脸颊莫名一热。
“我自己可以。”
她想把手抽回来，那只大手却
没有松，只稳稳握住杯身，将保温杯从她手里拿了过去。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落在她头顶，顺着蓬松卷发往下轻轻压了压，又在后脑勺揉了一把。
蓝棠棠怔住。
又来了。
她发现失忆后的柯羡似乎格外喜欢揉她脑袋。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的头是什么毛绒玩具吗？
柯羡没有解释，拿着水杯转身走向厨房。
蓝棠棠却不知道，他的夜间视力远比普通人敏锐。
方才从上往下俯视时，她睡裙领口因为仰头而微微松开，露出一抹莹白柔软的弧度。
男人握着杯子的手指不明显地紧了一瞬，喉间泛起一阵燥意，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主卧。
房间仍留着老式住宅的陈旧痕迹，却被她添满了柔软可爱的东西。
粉色圆镜、手工插花、圆头圆脑的猫咪摆件，就连垃圾桶和拖鞋都是猫咪形状。
空气里浮着清甜的石榴蜜糖香，甜腻中掺着一缕淡淡果酸。
是独属于她的气息。
柯羡的视线扫过床头。
那里只有一只水杯和一个人的护肤品，衣帽架上也没有任何属于男人的东西。
如果他们以前真的一首同床，这间卧室未免干净得太彻底。
蓝棠棠毫无所觉地爬上床，迅速缩进最靠里的角落。
后背贴着墙，膝盖微微蜷起，整个人只占了床面不到五分之一。
剩下大片位置整整齐齐地空着，像是刻意为身后这个危险的成年男人划出了一块领地。
“你睡外面。”
柯羡站在床尾，目光落在她露出被角的一截纤细脚踝上。
月光照不到那里，只有模糊暗影。
可他看得很清楚。
白皙的皮肤，精巧的踝骨，还有脚趾因为紧张而无意识蜷起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缓慢上移，落在女孩紧绷单薄的背影上。
她嘴上说着他们曾经同床，身体却警惕得像第一次和陌生男人躺在一起。
她给他买衣服，替他做饭，担心他劳累，也会在他靠近时本能地害怕。
她对他的关心不像假的。
她怕他，也不像假的。
柯羡关掉顶灯，房间只剩床头一小片昏黄的光。
他忽然很想知道——
失忆以前的自己，究竟对她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