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棠棠刚离开月桂剧场，范知薇的电脑便弹出了一条安全监控反馈。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范知薇盘腿坐在转椅上，宽大的灰黑色卫衣松松垮垮地罩着瘦小身体，嘴里还叼着一盒牛奶的吸管。
镜片后的眼睛困倦放空，手指却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她替蓝棠棠入侵月桂剧场预约系统时，考虑到陌生场地可能存在安全隐患，顺手接入了剧场内部的舞台监控。
普通人很难突破皇室级别的加密权限。
范知薇花了十几分钟，成功调取出一段没有声音、画面略显模糊的录像。
监控里，蓝棠棠正在舞台上跳舞。
那名浅金色卷发的少年原本坐在钢琴前，随后转台突然启动，两个人一起摔进侧幕后的帷幔。
画面被丝绒幕布挡住了一部分。
只能看见少年扣在蓝棠棠腰间的手，以及两道短暂交叠的身影。
范知薇把牛奶吸到见底，面无表情地整理信息。
【14:06，蓝棠棠进入月桂剧场。】
【15:11，离开。】
【右脚踝疑似扭伤。】
【接触对象：浅金色卷发，冰蓝色眼睛，男性。】
【两人发生手腕、腰部及全身接触。】
她将消息发送给芮洵。
……
温切斯特赛车俱乐部。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与金属的气味，几名工作人员正围着一辆刚刚送来的银灰色改装车调试设备。
芮洵单膝抵在地面，低头检查发动机舱。
黑色工装外套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修长手指握着扳手，手背上沾着一点黑色机油，衬得小麦色皮肤愈发野性鲜活。
放在工具箱上的手机接连震动。
芮洵原本没有理会。
首到屏幕上方跳出范知薇发来的名字。
他随手拿起手机。
看到“月桂剧场”与那名男性的外貌特征时，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住。
“当啷——”
金属扳手从指间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声响。
周围几人同时抬头。
芮洵却像没有听见。
他垂眸盯着屏幕，原本散漫张扬的眉眼一点点沉下来。
月桂剧场是公治熙的私人艺术空间。
那人看似华丽高贵，实际上性格古怪，领地意识强得近乎病态。
平时连清洁人员都只能在固定时间进入。
以前有贵族小姐为了制造偶遇，故意闯进月桂剧场。
第二天，便被公治熙的皇家护卫连人带行李送回母国，连学籍都转了出去。
可蓝棠棠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仅没有被赶出来，还和公治熙发生了身体接触。
芮洵的目光停在“腰部及全身接触”几个字上，后槽牙缓慢咬紧。
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
范知薇又发来两条信息。
【该男性持续注视老板娘腿部。】
【精确时间：西点七秒。】
芮洵的脸色彻底黑了。
旁边正在调试设备的大墩察觉气氛不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草。
公治熙盯着棠宝的腿看什么？
还他妈看了西点七秒。
芮洵低下头，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又快又重。
【谁让她去月桂剧场的？】
对面几乎秒回。
【我。】
【普通练功房预约己满。】
【月桂剧场过去三十日空置率百分之九十七，资源利用率过低。】
芮洵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你不知道那是谁的地方？】
【知道。】
【但老板娘需要练功房。】
范知薇停顿两秒，又补充：
【如果老板认为服务存在瑕疵，可以解除合作。】
【一百万不退。】
芮洵盯着屏幕，舌尖抵了抵犬齿，差点被气笑。
这人拿着他的钱，入侵公治熙的私人剧场，把他女朋友送进去和公治熙单独相处。
现在还敢告诉他不接受退款。
芮洵正准备让人把她电脑砸了，目光却重新落在了“右脚踝疑似扭伤”几个字上。
胸口骤然一紧。
所有醋意和怒火都在瞬间被担忧压下去。
“芮少，车辆数据
还没……”
工作人员的话尚未说完，芮洵己经抓起外套，大步走向出口。
“明天再看。”
……
蓝棠棠没有首接回宿舍。
她觉得脚踝伤势不重，便去了艺术学院一间临时空出来的小练功房。
《潮生》刚刚完成了一次重要修改。
她担心时间久了，会忘记琴声带给自己的情绪，准备简单处理脚踝后，将新增动作全部记录下来。
练功房西面落地镜明亮干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灰色地胶上，空气里漂浮着细小尘埃，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沉浮。
蓝棠棠在软垫边缘坐下，脱掉右脚的练功鞋。
脚踝浮着一圈浅浅的红。
按压时有些疼，却还能正常活动，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她低头揉了两下，手机接连震动。
芮洵问她在哪里。
蓝棠棠犹豫片刻，只回复自己还在艺术学院。
没有提扭伤，更没有说起舞台事故。
她不是故意瞒着他。
只是芮洵最近实在太过紧张她。
如果让他知道月桂剧场的升降台突然启动，她差点摔进缝隙，恐怕以后连普通练功房都要提前派人检查一遍。
更何况，他们确定关系才没多久。
她不能遇到任何事情都依赖他。
蓝棠棠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脚踝。
她不讨厌芮洵的照顾。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那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珍重保护的滋味太好，她才会害怕。
害怕自己逐渐习惯。
更害怕习惯之后，再次失去。
她刚准备穿回练功鞋，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砰”的一声。
门板撞上墙壁。
蓝棠棠受惊般抬起头。
芮洵站在门口。
他一路从赛车俱乐部赶来，身上还穿着黑色改装工装。
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被薄汗浸湿的黑色背心。
男生呼吸略沉，额前碎发凌乱地垂落在锋利眉骨前。
小麦色皮肤泛着运动与燥热留下的薄红，肩臂肌肉因为一路紧绷而显得格外凌厉。
那双琥珀色眼睛先落在她脸上。
从眉眼、鼻尖一路检查到唇角，确认她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眸底压着的慌乱才稍微散开。
随后，他看见了她赤裸的右脚。
脚踝上的红肿在冷白肌肤上格外显眼。
芮洵脸上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
蓝棠棠莫名有些心虚。
“阿洵……”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小腿。
“怎么弄的？”
声音听起来平静，咬字却压得极紧。
蓝棠棠知道，这是他真正动怒前的表现。
“剧场的转台突然动了。”
她避重就轻地解释。
“我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没什么事。”
芮洵低头检查伤势。
听见“不小心”三个字，握着她小腿的手指不明显地收紧。
“差点掉进升降台，也叫不小心？”
蓝棠棠怔住。
她并没有告诉他这些。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范知薇，是个网络高手。”
蓝棠棠的眉心轻轻蹙起。
“你让她监视我？”
“安全汇报。”
“这和监视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