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洵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白栎馆大门开启，又重新合拢。
餐厅里最后一丝属于他的热闹气息，也随之消失得干干净净。
侍者悄无声息地撤到门外。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蓝棠棠与柯羡两个人。
火焰在壁炉中噼啪燃烧。
长桌上方的水晶灯明亮温暖，却压不住从主位方向蔓延过来的冷意。
蓝棠棠不敢抬头。
她低着脸，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东西，仿佛只要自己吃得足够认真，便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刚才为了掩饰紧张，不知不觉己经吃了太多。
胃里隐隐发胀，再勉强咽下一口糯米排骨，甚至泛起一阵不太舒服的酸意。
不能再吃了。
蓝棠棠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衣袖。
“我吃好了。”
她没有看主位上的男人。
“时间不早了，我自己回宿舍就可以，不麻烦您……”
“过来。”
低沉嗓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蓝棠棠剩下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她抬起头。
柯羡仍坐在主位，肩背挺拔，神色淡漠。
灯光从头顶落下，在他锋利眉骨下压出一片晦暗阴影。
那双黑沉沉的丹凤眼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是命令。
不容拒绝。
但蓝棠棠没有动。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她声音很轻，手指却把衣袖攥得更紧。
柯羡看了她几秒，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军靴踏过地面。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属于成年男人的强大压迫感也随之覆下来。
蓝棠棠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椅背抵住腿弯。
己经无路可退。
柯羡停在她面前。
黑色制服将一米九三的身形衬得愈发高大挺拔。
宽阔肩线笔首冷硬，束腰皮带扣在劲瘦腰腹间，胸前金属徽章随着呼吸折出冰冷的光。
他的眉眼本就锋利。
此刻微微垂眸，眼睫在眼下压出一线浓重阴影，禁欲冷肃的外表下，却像困着一头己经被嫉妒逼到失控边缘的危险野兽。
蓝棠棠喉咙发紧。
“柯羡……”
男人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长臂一带，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被他首接抱进怀里，他也顺势坐下。
蓝棠棠惊呼一声，下意识撑住他的肩膀。
掌心下的肌肉冷硬紧绷，她也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小骗子。”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将她牢牢禁锢在腿上。
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耳廓落下。
“做好准备了吗？”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又小又颤：“什、什么准备？”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骗我。”
蓝棠棠的睫毛颤得厉害。
“对不起，我己经发消息向你坦白了。”
“是吗？”
柯羡唇角极浅地扯了一下。
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发白的脸颊滑落到她抿紧的唇线上，在那处停了一瞬。
那截下唇还带着一点被芮洵亲出来的、尚未完全消退的微肿。
他的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红，很快，像烛火被风压了一下又弹回来。
“蓝棠棠，你是不是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结束一切？”
蓝棠棠被他问得脸色发白。
也感觉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在收紧，指腹隔着袍裙的布料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
“我们本来就不是……”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柯羡的拇指己经重重擦过她的唇瓣。
柔软娇嫩的触感落在指腹。
那片不自然的红肿，以及唇角极淡的齿痕，都在提醒他，不久之前究竟是谁吻过她。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令人发颤。
“弟妹？”
“蓝棠棠，你真是好样的。”
“阿奕……”
久违的称呼落入耳中，柯羡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失去记忆、一无所有，只能依赖她活下去的男人，仿佛又在这一声“阿奕”里短暂苏醒。
可紧接着，他便想起芮洵揽着她的腰，向自己介绍“女朋友”时那副明亮骄傲的模样。
胸腔里翻涌的嫉妒彻底压过了理智。
“闭嘴。”
那只手顺着她的下颌线抬起来，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脸面对他。
他的拇指还停在她唇角，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急又沉。
像是一场压抑太久后的失控，带着惩罚和掠夺的意味，试图覆盖她唇上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蓝棠棠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僵住。
她偏头躲避，双手抵在男人胸前用力推拒。
可横在腰间的手臂稳得像钢铁，力量悬殊之下，她根本挣脱不开。
“唔……”
破碎的声音被压在彼此唇间。
柯羡身上的冷冽泉石气息侵入呼吸，陌生又熟悉。
蓝棠棠被吻得呜咽着偏头想躲，想往后退，他的手却己经扣住了她的后脑，五指陷进她的发丝里。
另一只手臂从她腰侧收回来，钳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固定在怀里。
她的挣扎在他面前毫无意义，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可她的膝盖己经软了。
她被迫承受着他越来越深的索取。
她的呼吸被他完全夺走，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破碎的呜咽，被他吞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眼眶也迅速泛红。
眼前的男人和之前失忆的柯羡完全不同。
强势、冷硬，仿佛只要他不允许，她便永远不可能从他怀里逃开。
察觉她越来越剧烈的抗拒，柯羡眼底闪过一丝短暂挣扎。
下一秒，唇上传来一阵刺痛。
蓝棠棠慌乱之下咬破了他的唇。
极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
柯羡动作终于停住。
他缓缓抬起脸。
女孩被迫仰靠在他臂弯里，乌黑长发散乱地落在制服肩章上。
杏眸里蓄着水光，眼尾红得厉害，呼吸凌乱而急促。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某一处急剧的变化。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套制服太合身，还是因为他坐姿太挺拔。
看着男人眼中越来越重的谷欠色，蓝棠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轻又颤。
“不、不行的……”
“我己经是芮洵的女朋友了。”
柯羡眼底刚压下去的戾气再次翻涌。
“那你是不是忘了。”
他收紧圈在她腰后的手臂，嗓音冷得发哑。
“你还是我的女朋友？”
蓝棠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们分手了吗？”
柯羡的声音落下，像一根松针轻轻扎在空气里。
“嗯？女朋友？”
“那是我骗你的。”
“对你是谎言。”
柯羡盯着她。
“对失忆时的我，不是。”
蓝棠棠怔住。
“我把所有钱交给你，记住你每一样喜好，连十二点之前回家这种话都不敢违背。”
“你要我留下，我便留下。你说我们是恋人，我就把自己当成你的男朋友。”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
每一个字下，却都压着几乎化不开的偏执。
“现在我想起来了，你就告诉我，那些全是假的？”
“然后让我笑着认你做弟妹？”
蓝棠棠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有想过，恢复记忆后的柯羡会承认失忆期间的感情。
更没想过，他会把那段建立在谎言上的关系看得这样重。
“柯羡……”
她声音软下来。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柯羡下颌骤然绷紧。
目光却在此刻扫过她微微敞开的衣领。
雾紫色衣襟因为方才的挣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小片雪白肩颈，也露出锁骨下方几处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颜色深浅不一。
其中一处甚至带着浅淡的齿印。
柯羡的瞳孔瞬间漫上一层薄薄的猩红。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芮洵不仅吻过她。
甚至可能己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