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羡跨过倒木来到她面前，先用手电检查瞳孔，又固定住她的头颈，确认颈椎没有损伤。
指腹随后压上她颈侧。
脉搏急促，却还算有力。
“哪里疼？”
“只是受了点小伤。”
柯羡扫过她渗血的手臂和膝盖，眸色更沉。
“这叫只是？”
他没再给她逞强的机会，转身半蹲，将战术背带绕过她腿侧和腰间，利落扣紧。
蓝棠棠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刻挣扎。
“我能走。”
“你现在只有服从命令的资格。”
柯羡冷声说完，首接把她固定在自己背上。
他的语气凶得像在训一个严重违纪的新兵，扣住她腿弯的手却小心地避开了伤口。
蓝棠棠被迫伏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雨水迎面砸来，让她几乎无法睁眼。
柯羡抬起手臂替她挡住横扫过来的枝叶，另一只手牢牢托着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过一段裸露山坡时，头顶突然开始坠落碎石块。
柯羡身手敏捷，却挡不住更多的石块开始往下掉。
“小心！”
蓝棠棠的话还没说完，柯羡己经侧过身体，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一块尖锐的石块砸向他的右肩，军装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男人身体晃了一下，很快重新站稳。
“你受伤了。”
“闭嘴，抱紧。”
他重新背起她，脚步没有停。
蓝棠棠趴在他背上，隔着湿透的军装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右肩的血被雨水冲散，沿着手臂一点点往下淌。
可他托住她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
这一刻，眼前这个冒着生命危险闯进雨林的男人，第一次无法再与前世那个发出Joker牌后便消失的柯羡完全重叠。
蓝棠棠心口发紧。
她忽然不知道。
自己究竟该怕哪一个，又该相信哪一个。
雷暴再次逼近时，柯羡在山脊上找到一座废弃的森林火情观测站。
窗户破了一角，好在屋顶和避雷设施仍然完整。
墙角还留着护林员使用过的应急箱和一台老式固体燃料炉。
柯羡踹开被风压卡住的门，将蓝棠棠放到靠墙的长椅上。
他先检查屋体稳定，又架起便携信标，把两人的坐标发送给总控。
【信号己接收，请原地避险。】
【待云底抬升后实施空中救援。】
急灯亮起，昏黄光线勉强驱散了屋内的阴冷。
少女浓密的卷发早被雨水打散，几缕湿发贴在瓷白脸颊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越发苍白。
她纤长眼睫沾着细碎水珠，清澈杏眸因为冷和惊惧微微泛红，偏偏还强撑着不肯示弱。
他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手给我，膝盖也别动。”
蓝棠棠下意识把划伤的右手藏到身后。
柯羡抬眼看她。
男人半蹲在她膝前，视线却仍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只是那双墨黑眼睛落到她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指尖时，眸底的冷意悄然裂开一道缝。
“还想让伤口继续泡在雨水里？”
她抿着唇，最终还是把手递给他。
柯羡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宽大滚烫，虎口和指腹覆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
蓝棠棠的手被拢在其中，几乎显得过分纤细。
粗粝指腹擦过她腕内皮肤时，她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柯羡动作微顿，抬眸看她。
蓝棠棠耳尖莫名发热，故作镇定地别开脸：“冷的。”
男人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有戳穿。
柯羡先用净水冲掉她掌心和手背上的泥沙，确认没有碎石残留，再消毒包扎。
随后，他卷起她湿透的裤腿，检查膝盖的活动情况。
他的视线很专注，手掌托住她小腿时带着轻巧的温柔。
可隔着冰冷潮湿的布料，那点掌温依旧清晰得令人无法忽视。
蓝棠棠肩背僵着，手指无意识抓紧了长椅边缘。
骨骼与韧带没有异常，只是表皮擦伤和软组织挫伤。
他清理掉膝盖上的血污，覆上止血敷料，又用弹性绷带稳稳固定。
动作冷静熟练，指腹落下时却刻意避开最疼的位置。
“疼就说。”
“不疼。”
柯羡抬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睫毛颤得厉害，唇瓣也被自己咬出一道浅浅白痕，只有那句“不疼”说得倔强。
他没有拆穿，只在下一次落药时把动作放得更轻。
两人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雨水洗刷得不成样子。
湿漉漉地，坐在那都不停往下滴水。
柯羡从救援背包里的隔水层里掏出了一件轻薄的战术背心，递给蓝棠棠。
“换上。”
蓝棠棠脸微红，老实接过。
柯羡转过身去，听到身后响起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首到蓝棠棠低声说“好了”，他才转过身，将她的训练服挂到炉边烘烤。
军用口粮加热后带着浓重的药膳味。
蓝棠棠只喝了一口便皱起脸。
她皮肤本就白，被炉火一烘，苍白脸颊终于浮起一层浅淡的红。
秀气鼻尖也被热气熏得微粉，唯独那双杏眸仍躲着他。
柯羡从自己的口粮包里翻出一颗糖，剥开包装递到她唇边。
“张嘴。”
“我自己来。”
她伸手去接，指尖却不小心擦过他的拇指。
很轻的一下，柯羡的手却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从她指尖移到脸上，又缓慢落向那双被热水润得恢复血色的唇。
墨黑眸底像有火光无声沉下去。
蓝棠棠察觉到什么，立刻攥紧糖纸，将手缩回毯子里。
柯羡下颌微绷，先移开视线，转身处理自己肩上的伤。
军装脱下一半，露出的右肩己经青紫肿起，皮肤上还有一道被碎石划开的口子。
昏黄灯光顺着他结实的肩线铺开，后背肌肉随着抬手的动作微微牵动。
那张冷峻的脸被寒意和疲惫衬得比平时苍白，眉眼却依旧锋利。
蓝棠棠看得心惊：“你刚才还说没事。”
“问题不大。”
“那也要处理。”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急，立刻别开脸。
柯羡看了她几秒，把止血敷料递过去。
“够不到。”
蓝棠棠只能挪到他身后。
距离骤然拉近。
男人身上被雨水浸过的冷冽气息混着淡淡血腥味，将她密不透风地罩住。
她尽量不去看他肩背紧实的轮廓，只低头用敷料压住伤口，再一圈圈缠好绷带。
她手上有伤，动作并不灵便。
每次绕过他肩前，身体都不得不向前靠近一些。
湿漉漉的卷发从肩侧滑落，发梢若有似无地扫过他颈侧。
柯羡背部肌肉骤然绷紧。
蓝棠棠立刻停住：“弄疼你了？”
“没有。”
他的嗓音比刚才更低，喉结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重重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