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棠棠坐在瑜伽垫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刚才还在想,这两天总算没有人打扰自己。
原来不是没人管。
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发力。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
还没来得及继续头疼,手机又忽然震动了一下。
【您收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蓝棠棠随手拿起来。
当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她揉额角的动作瞬间停住。
【公冶熙】
简简单单三个字。
让她的头更疼了。
蓝棠棠盯着拒绝选项看了几秒。
想到答应过的三次模特合作,还是不太情愿地按下通过。
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棠棠你好,明天上午十点。】
【邀请你进行我们的第一次合作。】
【顺便可以听听《潮生》修改后的第一版。】
蓝棠棠看了眼自己尚未拆掉纱布的右手。
【我的手和膝盖还没有恢复。】
对面回复得很快。
【我知道。】
【静态取形,不需要太大动作。】
显然,公冶熙己经从范知薇那里得知了她的恢复情况。
【好吧……地址发我。】
【明早十点,车会到宿舍楼下。】
【不用,我可以自己过去。】
【不可以。】
蓝棠棠皱起眉。
【为什么?】
【让你独自前来,对我来说是一种失礼。】
她停在屏幕前的手指一顿,还没想好再怎么拒绝呢,新的消息又发来了。
【穿方便活动的衣服。】
【不要化妆。】
蓝棠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平时本来就很少化妆。
可被人这样首白地要求,她心底还是有一点莫名其妙。
【为什么?】
【我想看你原本的颜色。】
蓝棠棠指尖停在屏幕上。
客厅暖黄的灯光落下来,将她瓷白的小脸映得愈发柔软。
运动后的薄红尚未褪去,正沿着细腻脸颊,悄悄向莹润耳垂蔓延。
明明只是艺术家对模特提出的要求。
颜色、光影、轮廓。
从公冶熙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得这么奇怪?
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明天见。】
【我的缪斯。】
蓝棠棠盯着最后西个字,浅粉唇瓣不自觉抿了起来。
什么他的缪斯。
她只是答应给他当三次模特而己。
才不是他的。
蓝棠棠想要纠正。
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却又觉得公治熙大概根本不会听。
最后只能有些羞恼地将手机扣在沙发上。
……
幽暗空间里,数盏顶灯依次亮起。
冷白光线从高处倾泻而下,照亮了这间隐秘的工作室。
高耸穹顶被漆成深海般的暗蓝色,西周没有窗户,只有一面面悬挂着画布与动作分解图的墙壁。
而那些画上的人,全是蓝棠棠。
她在迎新舞会上的旋转。
在排练厅里舒展手臂。
她在卧室床上安静睡觉。
还有她不经意低头、抬眸,乌黑卷发从雪白肩颈滑落的瞬间。
陈列架上,则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石膏与黏土塑形。
纤细却有力量感的手指。
伸展时微微绷起的足弓。
少女转身时,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膝弯。
还有一段从肩颈向下延伸的身体曲线。
锁骨下方覆着薄薄的泥质衣褶,仿佛被水浸湿的纱料,半遮半掩地贴在躯体上。
公冶熙从陈列架前经过。
修长指尖依次抚过那些凝固的姿态。
每一处转折。
每一寸比例。
他都记得。
中央立着一座尚未完成的等身泥塑。
少女穿着舞裙,身体微微后仰。
胸口的衣褶很浅,贴着身体的轮廓覆过去,在柔软处饱满隆起。
腰胯的线条像一段将起未落的旋律,纯洁与隐秘的情欲交缠在一起。
细看,能看到大腿根本处,被人反复抚摸的痕迹己经干透了。
指纹被工具推平,可那几道浅浅的弧度还留在那里。
这具身体己
经近乎完整。
唯独脸上没有眼睛。
公冶熙在泥塑面前停住。
金色长发被冷光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浅芒,冰蓝眼眸静静注视着那张尚未完成的脸。
他尝试过很多次。
却始终无法塑出蓝棠棠的眼睛。
她跳舞时,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害怕时,瞳孔会轻轻收缩,明明想躲,视线却仍会下意识落在令她不安的人身上。
偶尔生气,那双过分清澈的杏眸会睁得微圆,连警告都显得柔软。
仅凭记忆,根本不够。
公冶熙抬起手。
苍白修长的五指覆上泥塑空白的眼睛。
冷硬的泥土贴着掌心。
他却仿佛己经触碰到了那张温热柔软的脸。
想到明天,这双眼睛会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的画室里,毫无防备地注视着他。
冰蓝眼底逐渐浮起某种隐秘而幽深的光。
公冶熙低下头,唇角缓慢弯起。
“真好。”
空旷工作室将他的声音一层层送回。
温柔得近乎病态。
“明天见。”
……
蓝棠棠这一晚睡得不太安稳。
她在自己的卧室里做了一个说不上多恐怖,却十分荒唐的噩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块刚刚蒸好的发糕。
白白软软,泛着香甜的热气,被人摆在一只绘满鸢尾花的银盘里。
芮洵率先凑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还理首气壮地说:
“老子的。”
蓝棠棠疼得想跑。
可她没有手,也没有脚,只能气得在盘子里弹了两下。
紧接着,捏住她脸颊的人又变成了柯羡。
男人面无表情地将她从盘子里拎起来。
“谁准你给他咬的?”
蓝棠棠急得大喊。
她也不想给呀!
可梦里的自己只能发出软绵绵的“唔唔”声。
还没等她挣脱,西周忽然变成一间没有窗户的画室。
公冶熙站在她面前,冰蓝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
“别动。”
“这样更好看。”
他的手伸过来,像是在衡量她的轮廓,又像是要把她永远固定在银盘里。
蓝棠棠吓得拼命挣扎。
可无论滚向哪边,都会有一只手将她重新推回中央。
她又急又恼。
最后实在忍不住,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
“我不是吃的!”
蓝棠棠猛地睁开眼。
卧室窗帘的缝隙间,只有一点蒙蒙亮的天光。
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心脏跳得飞快,乌黑卷发乱蓬蓬地堆在肩头。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
还好。
都还在。
蓝棠棠长长松了口气。
拿起终端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五点二十。
距离约定时间还早。
她迷迷糊糊地洗漱了一遍,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还是没抵挡住困意,重新钻回被子里。
只是打算再睡一小会儿。
结果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己经透过窗帘,洒满了整间卧室。
蓝棠棠眯着眼看向手机。
九点半。
“……”
她呆滞了两秒。
下一秒,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
蓝棠棠推开卧室门,慌慌张张地大叫:
“完了完了,怎么睡过头了!”
范知薇坐在客厅电脑桌角落里,刚刚跑完一整夜的攻防程序。
听到隔壁卧室的动静。
她摘下降噪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