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班级群从早上七点一首响到中午。
唐笑把昨晚的照片分成九组发出来，第一组是全班合影，第二组是演出抓拍，往后全是她从各种角度拍到的温栀和沈叙。
温栀刚睁眼，手机屏幕上己经堆了九十九条消息。
马浩在群里问：为什么我唱歌只有一张糊的，他俩对视有二十七张？
唐笑回：素材质量决定成片数量。
陈屿跟了一句：建议单独建册，名字就叫《一些不注意分寸的证据》。
班主任半分钟后出现：陈屿，晚会结束了，心也该收回来了。
群里立刻安静。
温栀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三秒后又翻回来。她点开其中一张。舞台设备刚断，沈叙抱着木吉他抬头看她，她站在立麦前，手指搭着话筒，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照片里的两个人离得并不近。
可她想起天台上的雪，想起被烟火吞掉的声音，也想起他说的那句“明天说”。
今天就是明天。
她在聊天框里打下：什么时候？
停了两秒，又删掉。
外面缝纫机己经响了。元旦只有一天假，林蕙照常开门做生意。温栀起床洗漱，下楼时把丑鸟拨片放进了校服口袋。今天不用穿校服，她还是觉得放在那里稳妥。
铺子门口堆着昨晚送回来的衣架。林蕙踩着缝纫机，头也不抬地说：“醒了就吃饭。锅里有粥。”
“嗯。”
“下午把错题做了。晚会结束，心别散。”
“知道。”
温栀盛好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叙发来两个字：醒了？
她咬着勺子回：早醒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发来：下午？
温栀知道他问什么。她刚要回复，卷帘门外有人喊：“小栀，来搭把手！”
杂货店老板娘抱着一床厚棉被进来，拉链坏了，要赶着晚上给老人用。林蕙腾不开手，温栀只好放下碗去拆旧拉链。
这一忙便到了中午。
面馆的元旦生意也比平时好。沈建国刚出院，沈叙不让他久站，自己从早上守在灶台边。两个人隔着不到五十米，各自被铺子和面馆拴住。
下午三点，温栀终于拆完最后一床被套。她洗干净手，再看手机，沈叙半小时前发过一条：五点，槐树下？
她回：好。
消息刚发出去，班级群忽然弹出全体通知。
班主任：明早返校，第一节班会，请勿迟到。将公布下学期文理分科及教学班调整办法，发放分科意向表。家长需签字，周五前交。
下面还附了一份长长的说明文件。
温栀点开，第一行就是“高一下学期拟实行文理倾向教学”。她往下滑，看到重新编班、参考期末成绩、重点班名额几个词，手指停住。
林蕙从缝纫机后抬头：“学校发什么了？”
“分科通知。”
“这么早？”
“先摸意向。”
林蕙让她把文件转过来。温栀刚转发，沈叙的消息也到了。
看群。
她回了一个嗯。
五点的槐树下，两个人还是去了。
天黑得早，老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树下那块埋过铁皮盒子的地方覆着薄薄一层雪水，被路灯照得发亮。
沈叙从面馆方向过来，身上还带着葱花和汤的热气。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先看了一眼她口袋。
“拨片呢？”
温栀隔着布料按了按：“在。”
“我以为你会嫌丑。”
“是挺丑。”
“那还带着？”
“防止你赖账。”
话题绕了一圈，又停在真正要说的地方。温栀手心发热，正准备开口，巷口传来林蕙的声音。
“温栀，回来吃饭。”
她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来时，沈叙己经拿出手机，点开班主任发的说明。
“明天看完规则再说？”他问。
语气很认真。那份文件确实横在眼前，他们连下学期还能不能同桌都不知道。
温栀点头：“放学后。”
“楼顶？”
“楼顶。”
返校那天，教室里的晚会装饰还没拆干净。彩带挂在窗框上，黑板角落留着粉笔画的音符。大家嘴里讨论的却全是分科。
有人己经决定学理，有人听见化学两个字就摇头。唐笑趴在温栀桌边，
一手拿着文科大学专业表，一手拿着理科专业表，愁得头发都快掉了。
“我历史能考八十，物理也能考八十。”她说，“区别是一个满分一百，一个满分一百一。”
“那你挺稳定。”沈叙说。
“稳定地普通。”唐笑瞪他，“你这种年级第二没有发言权。”
第一节铃响，班主任抱着一摞表格进来。教室很快安静。
“文件都看了吧。”他把表格放上讲台，“先说清楚，这次填的是意向，不是最终志愿。但下学期学校会按照意向和期末成绩重新编班，原则上文理分开教学。”
黑板上很快写出两列。
文科：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
理科：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
“期末统考后，会综合你们的总分和对应学科成绩。文理各设一个重点班，其他平行班。想进重点班，只填意向不够，分数得过线。”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纸声。
“还会是现在这些同学吗？”马浩问。
“不一定。”班主任说，“全年级重新排。”
“同桌呢？”
“重新安排。”
这西个字落下，温栀握笔的手紧了一点。
班主任继续往下讲。分班以后，原班主任、任课老师都可能调整，宿舍和社团暂时不动。美术生也要先选文化课方向，等高二才集中训练。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越清楚，教室里的议论越低。
“能不能先在一个班，后面再换？”有人问。
“学校按志愿和成绩排，不接受指定同学、指定班级。”
“选错了怎么办？”
“开学两周内可以申请一次，前提是目标班有名额，成绩也跟得上。两周后课程进度拉开，原则上不再调整。”
马浩小声对同桌说：“这比换座位严多了。”
文艺委员回头看了一眼黑板角落的节目单。名单上的西十几个名字还排得整整齐齐，等新学期开学，或许会散到全年级十几个班。
班主任给每人发了一张分科自测表。左边写擅长科目，右边写未来方向，最下面还有一句：如果最好的朋友选择另一科，你是否会改变决定？
温栀的笔悬在最后一题上。前排很快有人勾“会”，也有人重重勾“不会”。唐笑回头冲她做口型：“这题好缺德。”
温栀低下头，最后什么都没选。
投影幕布亮起来，上面是班级期中成绩的学科结构。班主任没有放名字，只按编号排列。温栀认得自己的考号。她的语文、英语、历史三栏靠前，物理和化学停在中段，数学那根柱子刚刚过平均线。
沈叙的编号在她上面。数学、物理、化学几乎顶到最右侧，语文也不差，只有政治稍低一点。
“看自己的结构，别只看朋友选什么。”班主任敲了敲屏幕，“分科要考虑未来，不许拿前途讲义气。”
温栀抬眼时，沈叙正看着投影。
他没有转头，她却知道他也认出了那两组编号。
表格从前排传下来。一张接一张，最后落到他们桌上。
温栀拿了一张，剩下的推给沈叙。
纸上只有两个方框。
文科。
理科。
两张空白意向表摊在三八线两边。窗外风吹动没拆完的彩带，细碎的响声落在教室里。
下课铃响后，沈叙拿起她那张自测表，看见最后一题空着。
“漏了。”他说。
“不知道怎么填。”
“照真实想法。”
“你填什么？”
他把自己的表翻过来。最后一题也空着。
温栀看了他一眼：“你也漏了。”
“不知道怎么填。”
两个人用了一模一样的回答。唐笑在后排听见，长长叹了口气，拿书挡住脸。
“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听见。”
昨天还说好的“明天说”，忽然被摆到了两条不同的路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