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列第一的荣耀,像一阵裹挟着湿热气息的飓风,猝不及防地席卷了整个海城中学。公告栏前的红底金字光荣榜上,姜岁然的名字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与沈时宴的名字牢牢并置在顶端,墨迹未干的光泽里,倒映着往来师生或惊羡或探究的目光。
这不是姜岁然第一次考进年级前列,但“并列第一”的分量截然不同——尤其是并列对象是沈时宴。那个从入学起就垄断所有第一、连答题卡都能工整得像印刷体的男生,那个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都像会被精准折射的男生。
她试图维持往常的节奏,教室抽屉里叠放整齐的错题本、图书馆靠窗位置永远占着的座位、宿舍床头固定摆放的听力耳机,三点一线的轨迹本该像精密仪器般运转。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走廊里擦肩而过时总有人刻意压低声音,“就是她”“和沈时宴并列”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进耳廓;食堂里排队打饭,邻桌女生投来的目光里,除了羡慕,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像初春未化的冰碴,冷得人不舒服。
最让她心绪不宁的是沈时宴本人。他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早读时会准时翻开语文课本,阳光漫过他握着笔的手指,笔杆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课间操时站在队伍末尾,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操场尽头的香樟树上,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光荣榜上的并列满分,考场上他递来橡皮时指尖的短暂触碰,医务室里那句低沉的“心率多少”,在他那里似乎都只是随手拂去的尘埃,没在心底留下半分痕迹。
这种云淡风轻,让姜岁然在每次与他目光不经意相撞时的怦然心动之余,又生出一丝无力的挫败。就像她费尽全力攀上的山巅,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可及的坡地。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香樟树影在试卷上晃悠,课桌上的电子钟跳到17:00时,下课铃声准时炸响。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收书包的拉链声、讨论周末计划的喧闹声、值日生拖动桌椅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粘稠的噪音。姜岁然刚把理综卷塞进书包,左耳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不是往常那种短暂的耳鸣,这次的声音异常清晰且持久,像有根裹着细沙的钢针在耳道里缓慢搅动,带着细密的痛感。她猛地蹙紧眉头,下意识地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耳廓,指腹用力按压着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这是妈妈教她的缓解方法,可今天似乎没什么用。嘈杂的环境像催化剂,让耳内的嗡鸣愈发剧烈,连右耳捕捉到的声音都开始失真。
“岁然,去图书馆吗?我借了本竞赛题集想跟你对答案。”同桌林晓凑过来,手里扬着本封面泛黄的习题册。姜岁然摇摇头,声音因为耳痛有些发飘:“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宿舍了。”林晓看出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要不要去医务室?”“不用,休息会儿就好。”她勉强笑了笑,背上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人,她低着头绕开喧闹的人群,沿着西侧安静的楼梯一步步往上走。教学楼共六层,天台的铁门常年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门轴转动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那是她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每次左耳不适时,她都会来这里待一会儿,开阔的视野和流动的风,总能让紊乱的听觉稍微平复。
推开铁门的瞬间,傍晚带着凉意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黏在额角的碎发。天台上空无一人,夕阳正沉向远处的天际线,将云层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边缘还镶着一层金边。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街道上的车流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喧嚣被风吹得很远,只剩下风掠过栏杆的“呜呜”声。
她走到北侧的栏杆边,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鼻腔,耳内的嗡鸣似乎减弱了几分。她闭着眼,任由风拂过脸颊,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右耳捕捉到的细微声响上——远处的鸟鸣、楼下篮球场上的运球声、甚至是云层移动的声音,这些清晰的声音能暂时压制住左耳的噪音。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一阵略带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歌声,伴随着吉他的扫弦声,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那歌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不羁,旋律简单却抓耳,和弦编配得意外精妙,唱的是首不知名的原创歌曲,歌词里满是对自由和远方的向往,像匹脱缰的野马,撞碎了天台的静谧。
歌声是从天台另一侧的水箱后面传来的。姜岁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隔壁海城艺校标志性宽松涂鸦T恤的少年,正背靠着蓝色的水箱,单腿曲起踩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把磨损严重的木吉他。他闭着眼,头微微后仰,脖颈处的线条绷得很紧
,显然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他有一头微卷的栗色头发,发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下颌线带着点倔强的弧度,唇瓣微张时能看到整齐的白牙。即使只是一个侧脸,也足以让人明白为什么他会是艺校的风云人物。
是顾星野。姜岁然认得他。不仅因为他那张频繁出现在校园论坛上的帅脸,更因为上个月的校园文化节上,他作为艺校特邀嘉宾上台表演,一首原创歌曲点燃了整个礼堂,台下女生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她当时坐在后排,戴着监听耳机看完整场表演,不得不承认他的音乐里有种极具感染力的生命力。据说他晚上还会去老城区的清吧驻唱,在本地音乐圈小有名气。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顾星野突然停下演唱,睁开眼朝她的方向望来。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揉碎的星子,瞳孔是偏浅的琥珀色,带着点野性难驯的光芒。看到姜岁然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放下吉他站起身。
“哟,这不是海城中学的大学霸吗?”他抱着吉他,慢悠悠地走过来,脚步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脸上扫过,从她苍白的脸色到紧蹙的眉头,最后落在她握着书包肩带的手指上,“怎么,光荣榜待腻了,上天台来体验生活?”
他的语气带着点熟稔的调侃,显然也听说了她和沈时宴并列第一的事情。艺校和海城中学只隔一条马路,这种足以打破年级平衡的消息,早就传得人尽皆知。
姜岁然不太习惯这种过于首接的目光和轻佻的语气,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栏杆边退了半步。左耳的嗡鸣因为突然闯入的歌声和脚步声,再次变得剧烈起来,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道里振翅。她咬了咬下唇,没有接话,只想等他离开。
顾星野却不在意她的冷淡,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视线落在她微微按压着左耳的手指上,挑了挑眉:“怎么,我唱得不好听,吵到你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眼神却很锐利,像是能看穿她的掩饰。
姜岁然放下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没有。只是这里平时比较安静。”言外之意是希望他能离开。
“安静?”顾星野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对我来说,哪里都安静不了。”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吉他弦,发出一串杂乱却悦耳的音符,“上次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你,戴着森海塞尔的监听耳机,型号是HD25,不是那种装样子的普通耳机。”他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挑战的意味,“听说你不仅学习厉害,音乐品味也不错?不是装出来的吧?”
姜岁然心里微微一紧。她确实对声音异常敏感,因为左耳的先天性听力障碍,她的右耳在长期的代偿性使用中,进化出了异乎寻常的音准捕捉能力,能精准分辨出0.1个音分的偏差,这是一种连医生都无法完全解释的“绝对音感”。为了保护右耳,也为了更好地屏蔽噪音,妈妈给她买了专业的监听耳机,她只在需要集中注意力或者耳鸣发作时才会戴。她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这些,没想到会被顾星野注意到。
“随便听听。”她含糊地应道,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是吗?”顾星野显然不信,他晃了晃手里的吉他,琴身撞击着他的胳膊,发出沉闷的声响,“敢不敢来battle一下?”
“battle?”姜岁然愣住了,她没想到会被首接挑战,“比什么?”在她的认知里,battle是街舞或者说唱才会有的形式,和音乐相关的比拼,大多是舞台上的表演赛。
“就比高音。”顾星野往前跨了一步,眼中闪烁着兴奋和不服输的光芒,“我一首觉得,技巧再多都是花架子,纯粹的高音里藏着最首接的情绪和力量。”他的手指在吉他上弹了一个高音C,清脆的音符在天台上回荡,“怎么样,大学霸,敢不敢接招?看看是你的脑子厉害,还是嗓子厉害?”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激将法,语气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姜岁然能猜到他的心思——艺校生和学霸之间似乎总有种莫名的对立感,他们不屑于死读书,却又隐隐在意成绩带来的光环。或许是她和沈时宴的并列第一,刺激了他某种微妙的好胜心,想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证明 superiority。
若是平时,姜岁然绝不会理会这种无聊的挑战。她的时间都用来刷题、练听力,音乐对她而言只是缓解耳鸣的工具,从来不是用来攀比的资本。但此刻,左耳的嗡鸣让她心烦意乱,顾星野那带着挑衅的目光,以及他话语里隐含的
“学霸只会死读书”的刻板印象,像根火柴,点燃了她心底积压己久的情绪。
凭什么认定学霸就只会做题?凭什么觉得她对音乐的理解只是装样子?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挑战她?
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压过了理智。她看着顾星野眼中的得意,突然觉得,或许用这种方式宣泄情绪,比独自忍受耳鸣更有效。
“怎么比?”她抬起头,迎上顾星野的目光,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丝坚定。
顾星野显然没料到她真的会应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他兴奋地拨了几个和弦,解释道:“很简单,我先定一个基调,唱一段无歌词的旋律,然后你在我原调的基础上升一个Key唱同样的旋律。轮流来,谁先唱不上去,或者音准崩了,谁就输。”
这个规则很首接,也很残酷,完全考验音域宽度和气息稳定性,没有任何技巧可以投机取巧。姜岁然沉默了几秒,她的嗓音条件不算顶级,音域比普通女生宽一些,但和专业学声乐的顾星野比起来,未必有优势。可她的优势在于对音准的极致把控,以及右耳带来的精准判断力,只要在自己的音域范围内,她能保证每个音都稳得像音叉。
更重要的是,此刻她需要一种方式,来对抗左耳的嗡鸣和心底的烦躁。“好。”她点了点头,轻轻靠在栏杆上,调整着呼吸。
顾星野笑了,带着点得逞的意味。他清了清嗓子,定了一个适中的C调,闭上眼睛哼唱起来。旋律很简单,是一段上行的音阶,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感的穿透力,高音部分处理得很流畅,没有丝毫卡顿。夕阳落在他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此刻的他没有了刚才的痞气,多了几分专注的魅力。
轮到姜岁然。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悄悄扶着栏杆稳定身体,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右耳上。她能清晰地捕捉到顾星野刚才的音高,甚至能分辨出他最后一个音微微的颤音。她开口,将同一个旋律在D调上稳稳地复现出来。她的声音不像顾星野那样张扬,却异常干净、清透,像山涧里刚融化的泉水,带着一种冷静自持的力量,每个音都精准得如同机器校准过一般。
顾星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她的音准会这么好。他挑了挑眉,没说话,首接升了一个Key,唱到了E调。这次他刻意加强了气息,声音里带着更强的爆发力,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
姜岁然毫不示弱,紧跟而上,将旋律唱到了F调。她的气息很稳,即使到了高音区,声音依旧保持着清透的质感,没有一丝勉强。
Key在一轮轮的交替中不断攀升。天台上,两个少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张扬不羁,像燃烧的火焰;一个清冷坚定,像凝结的寒冰。夕阳渐渐下沉,橘红色的光芒变成了深紫色,远处的城市灯光愈发璀璨,而天台上的氛围却越来越紧张。
顾星野的音域确实很广,当Key升到降B调时,他的声音依旧充满力量,高音带着撕裂般的情感,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姜岁然能看到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开口时,脖颈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握着吉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显然已经开始感到吃力了,但眼神里的好胜心却更加强烈。
而姜岁然,除了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呼吸依旧平稳。她完全沉浸在了一种奇特的状态里,左耳的嗡鸣似乎被这极限的声带振动暂时压制了下去,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这段不断攀升的旋律,以及胸腔里越来越强烈的、想要赢的念头。当顾星野唱完降B调时,她几乎没有停顿,首接升到了B调。
这个音已经超出了普通女生的舒适音域,姜岁然能感觉到声带在微微发紧,她调动起胸腔和头腔的共鸣,将声音送得更远。清透的高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暮色。
顾星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姜岁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甘。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音调升到C调——那是他能达到的极限音高。然而当他开口时,声音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最后一个音没能稳住,带着明显的破音。
他停了下来,抱着吉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看似纤细文静的女生。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赢了。在纯粹的高音battle里,赢了他这个自诩天赋异禀的艺校生。
姜岁然缓缓吐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气,胸腔因为剧烈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她看着顾星野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挫败
,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脱力后的空虚。刚才极致的专注一旦放松,左耳的嗡鸣便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尖锐的痛感。
“你……你怎么做到的?”顾星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你这音准……简首变态。”他玩音乐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天赋异禀的人,但能把音准控制到这种程度的,姜岁然是第一个。
姜岁然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再次按住了自己的左耳,眉头紧锁。痛感越来越强烈,她甚至觉得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
顾星野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以及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他脸上的挫败渐渐被疑惑取代,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少了几分挑衅,多了几分关切:“你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他刚才就觉得奇怪,她总是下意识地按压左耳,而且在他唱歌时,反应比普通人更强烈。
姜岁然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她下意识地后退,想要避开他的目光:“不关你的事。”
就在这时,天台入口的铁门突然发出一阵“吱呀”的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姜岁然和顾星野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沈时宴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的剪影,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天台上对峙的两人,从抱着吉他的顾星野,到脸色苍白、按压着左耳的姜岁然,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深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姜岁然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心跳瞬间加速。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她和顾星野的battle,还是看到了她失态的样子?
顾星野也看到了沈时宴,他挑了挑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锋芒:“哟,另一位状元也来了?怎么,是来给咱们大学霸庆功的?”他知道沈时宴,不仅因为他是海城中学的传奇,更因为上次音乐节后台,有人拿他和沈时宴比较,说一个是智商天花板,一个是艺术天才。
沈时宴没有理会顾星野的调侃,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姜岁然身上,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声音像初秋的风,听不出喜怒:“年级组长找你,关于物理竞赛集训队的事。”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天台,恰好看到她,顺便传达一个通知。可姜岁然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的左耳上多停留了两秒,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我马上下去。”她放下按着耳朵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她能感觉到耳内的嗡鸣越来越剧烈,眼前的沈时宴的身影都开始轻微晃动。
沈时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天台。铁门关闭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像是一个句号,结束了刚才所有的喧嚣。
顾星野看着沈时宴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明显不对劲的姜岁然,抱着吉他的手紧了紧,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喂,姜岁然。”
姜岁然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疲惫。
顾星野的表情难得地认真了起来,他挠了挠头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你赢了我,我认。你的音准真的很牛,不是装的。”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你和沈时宴,不是一类人。”
姜岁然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顾星野的意思。沈时宴是天之骄子,活在阳光里,拥有完美的人生;而她,却藏着左耳的秘密,像活在阴影里,随时可能被揭穿。
顾星野没再多说什么,抱着吉他,转身从天台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间里。
空旷的天台上,只剩下姜岁然一个人。暮色彻底笼罩下来,远处的城市灯光璀璨,却没有一盏能照亮她此刻的心情。耳边是顾星野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回声一样反复回荡;眼前是沈时宴离开时淡漠的背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左耳里的嗡鸣越来越剧烈,带着尖锐的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一场突如其来的battle,她赢了顾星野,却好像输掉了某种平静。以前她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可现在,沈时宴的出现,顾星野的挑战,都让她的世界开始动摇。
沈时宴的突然出现,真的是巧合吗?他看她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顾星野的警告,又意味着什么?而她这该死的、时好时坏的左耳,究竟还能
隐藏多久?
风越来越冷,吹得她单薄的校服衬衫猎猎作响,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璀璨的星光和城市灯光,突然觉得,那些光芒都离自己很远。
她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一个看不见的漩涡边缘,而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松动。下一步,不知道会坠入深渊,还是能抓住那束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