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事件过去三天,别墅里凝滞的空气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沈时宴不再将姜岁然彻底隔绝在视线(哪怕是失焦的视线)之外,每天下午三点,他会准时让周助理把文件送到书房,等着姜岁然上来朗读。
第一次朗读时,姜岁然还带着几分拘谨,手指捏着文件边缘微微发紧。她刚读完第一段,就被沈时宴打断:“第三行,‘市场占有率’后面的百分比,再读一遍。” 她愣了一下,低头确认才发现自己漏读了小数点后两位,连忙纠正。沈时宴没再说话,只是指尖在扶手椅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均匀,像在计算着什么。
后来她才发现,沈时宴的耳朵比眼睛更 “尖”。哪怕她只是在数字单位上含糊了半秒,或是在专业术语的发音上有细微偏差,他都能立刻察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这里逻辑有问题,重新解释。” 那语气让她瞬间回到高三那年的晚自习,他坐在她旁边刷题,她偷偷在草稿纸上演算歌词,被他抓包时,也是这样带着点无奈又严苛的语气:“错了三个公式,重算。”
这天下午的阳光格外好,透过书房的落地窗,在地板上织出金色的光斑。姜岁然刚读完一份二十页的并购案评估报告,喉咙干得发紧,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沈时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额角那道浅粉色的疤痕衬得格外明显 —— 纱布昨天刚拆,周助理说伤口恢复得很好,只是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节奏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消化报告里复杂的股权结构。姜岁然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 哪怕被困在黑暗里,他还是那个不容许任何差错的沈时宴,连一份报告里的数字漏洞都不肯放过。
“医药箱。” 沈时宴忽然开口,打破了书房里的安静。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姜岁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去楼下储物间拿。”
“不用。” 他偏过头,失焦的眸子 “望” 着她的方向,语气笃定,“左边抽屉,第二格。”
她走到书桌左侧,拉开第二个抽屉,果然看到一个白色的医药箱,上面印着沈氏集团的 logo。她把医药箱放在桌上,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你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找周助理联系医生吗?”
沈时宴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准确地落在医药箱的卡扣上 —— 大概是这几天摸熟了位置。他打开箱子,手指在里面慢慢摸索着,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姜岁然看着他指尖划过碘伏瓶、创可贴、纱布,最后停在一个银色的小盒子上,心里忽然一软。
“我帮你找吧,你要什么?” 她下意识地开口,话音刚落就有些后悔 —— 上次在浴室里,她也是这样主动提出帮忙,却被他吼着 “滚开”。
沈时宴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在银色盒子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收回手,声音轻得像羽毛:“薄荷膏。”
姜岁然在医药箱里翻了翻,很快找到那盒薄荷膏。是国外的牌子,包装精致,看起来价格不菲。她把盒子递过去,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是头疼吗?薄荷膏涂太阳穴会舒服点。”
沈时宴接过盒子,指尖在包装上摸索着开口处。他的动作很小心,却因为看不见而显得有些笨拙,指甲不小心刮到包装纸,发出轻微的声响。姜岁然看着他试图拆开塑封的样子,忽然意识到 —— 他根本不知道这盒薄荷膏的包装长什么样,甚至可能连薄荷膏的用途都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沈时宴终于拆开了包装,用指尖挖了一小块乳白色的膏体,抬手就往自己嘴唇上抹。姜岁然吓得连忙出声:“等等!这个不能涂嘴唇!”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不是唇膏?”
姜岁然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拿着薄荷膏的手腕,声音放得很柔:“这是薄荷膏,涂在嘴唇上会刺激黏膜,会疼的。你是不是嘴唇干了?”
沈时宴的手腕微微一颤,似乎想挣脱,却又很快放松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默认了她的猜测。姜岁然松开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唇膏 —— 是她在夜市买的平价货,蜂蜜味的,每天揣在口袋里,搬砖时嘴唇干裂就能涂一点。
她把唇膏递到他面前:“用这个吧,蜂蜜味的,不刺激。”
沈时宴的指尖碰了碰唇膏的外壳,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顿了一下。他没有接,只是抬起手,准确地握住了姜岁然的手腕。他的掌心很凉
,力道却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牵引,将她的手慢慢拉向自己的嘴唇。
姜岁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她想收回手,却被他握得很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带着唇膏,轻轻碰到他的嘴唇。
沈时宴的唇瓣很软,带着一丝凉意。他微微张开嘴,用唇瓣轻轻蹭着唇膏的管口,动作缓慢而轻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姜岁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瓣的触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蜂蜜唇膏的甜香,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感受唇膏的质地。涂完下唇,他又微微抬起下巴,让她把唇膏转向上唇。姜岁然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蹭到他的唇角,他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收回手。
“别动。” 沈时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他握着她的手腕,首到把上唇也涂匀,才缓缓松开手。
姜岁然像触电一样收回手,把唇膏藏在身后,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不敢看沈时宴的眼睛,只能盯着地板上的光斑,声音细若蚊蚋:“涂、涂好了。”
沈时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品味唇膏的味道。过了几秒,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慵懒:“味道不错。”
姜岁然的脸更烫了,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说 “只是普通的蜂蜜味”,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书房里的阳光似乎变得更热了,照在身上,让她浑身都在发烫。
“今天的简报就到这里。” 沈时宴忽然恢复了平时的淡漠语气,像是刚才那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人不是他,“你可以出去了。”
姜岁然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书房。她冲下楼梯,回到自己的客房,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她摊开手,看着那支还带着沈时宴唇温的唇膏,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连呼吸都带着蜂蜜的甜香。
她刚才…… 是间接 “吻” 了沈时宴吗?这个念头让她的脸又红了几分,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可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他唇瓣的触感,他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 “味道不错”。
而书房里,沈时宴听着楼下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眸子依旧没有焦点,却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蜂蜜的甜香。
“还是忍不住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指尖在唇上停留了几秒,他又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指尖重新开始敲击扶手,只是这一次的节奏,比刚才乱了许多。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光斑慢慢移向墙角。姜岁然在客房里坐了很久,首到天色开始变暗,才敢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周助理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是否需要提前准备早餐。她回复 “不用”,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支藏在枕头下的唇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沈时宴刚才的举动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如果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无心的,他又怎么能准确地握住她的手腕,完成那么连贯的动作?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打转,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夜色慢慢笼罩了别墅,姜岁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左耳的骨传导设备还在工作,她能清晰地听到楼上传来的轻微声响 —— 是沈时宴在走动,脚步比平时轻了些,偶尔会碰到书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想起刚才在书房里,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想起他唇瓣的温度,想起他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她想上楼去问清楚,却又害怕得到一个让自己失望的答案。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透过骨传导设备,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那声叹息里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温柔。
姜岁然紧紧攥着被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答案 —— 不管沈时宴是故意还是无心,她好像…… 都没办法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雇主了。
窗外的枫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别墅里很安静,却又好像充满了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夜色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