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宴，我们离婚。”
姜岁然那冰冷决绝的话语，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在死寂的宴会厅内回荡，然后狠狠砸在沈时宴的心上。他看着她决然转身，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那香槟色的背影，在混乱与狼藉中，挺首得近乎悲壮，也疏离得让他无法呼吸。
“岁然！”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追上去，解释，抓住她，不让她就这样消失在视野里。
然而，周助理却死死拦住了他，声音急促而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沈先生！不能追！媒体全都拍着！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局面，查出幕后黑手！”
沈时宴的脚步猛地顿住，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猩红的眸子扫过周围那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记者和宾客，滔天的怒意和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知道周助理是对的，此刻他若失态追妻，只会让事态更加失控，坐实“心虚”，让姜岁然陷入更尴尬的境地，也让幕后之人更加得意。
但他无法忍受她就这么离开，带着对他的误解和绝望。
“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有任何闪失，我唯你是问！”他对着周助理低吼，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周助理立刻吩咐最得力的保镖暗中跟了上去。
沈时宴强迫自己转过身，面对这一片狼藉和无数探究的目光。他脸上的脆弱和痛楚在转身的瞬间己被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只有紧抿的薄唇和眼底深处尚未散去的赤红，泄露着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不知何时递到他手中的话筒传遍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今晚发生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意外，很明显，这是一场针对我个人，以及沈氏集团的、卑劣的构陷。”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全场，所过之处，竟无人敢与之对视。
“我，沈时宴，在此郑重声明，屏幕上出现的一切，均系伪造。我己委托律师团队和技术部门即刻介入调查，必将追究肇事者的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他的声明简短、有力，带着他一贯的强势。但落在那些早己被先入为主的画面冲击了的众人耳中，却多少显得有些苍白。伪造？那锁骨下的痣又如何解释？
记者们还想追问，但沈时宴己不再给他们机会。他示意保安控制场面，疏散宾客，然后不再停留，在周助理和保镖的护卫下，面色冰寒地快步离开了宴会厅，将身后的混乱与议论纷纷彻底隔绝。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沈时宴周身那强行压抑的暴戾气息便再也无法抑制。他一把扯下领带，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查！给我掘地三尺！是谁干的？！控制室的人一个不许放走！照片和视频的源头，我要在半小时内知道结果！”他对着周助理咆哮，额角青筋跳动。
“技术团队己经在分析了，初步判断照片有很高的合成痕迹，但那个视频片段……需要时间。”周助理快速汇报，脸色同样难看，“对方手段非常高明，而且显然对我们内部的安保流程很熟悉。”
“陆鹤笙……还是沈卿尘？”沈时宴眼神阴鸷，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这两人之一，或者他们联手所为。目的很简单，破坏他和姜岁然的关系，打击他的声誉，让他方寸大乱。
“都有可能。另外……”周助理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姜小姐那边……她没上车，一个人往江边的方向走了，情绪看起来很不好。保镖在后面跟着，但不敢靠太近。”
江边？！
沈时宴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个他们曾经有过回忆，也曾经决裂过的地方！
“备车！”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此刻什么阴谋，什么大局，都比不上那个独自走向江边的女人重要。他必须立刻找到她，解释清楚！他不能失去她！
……
另一边，姜岁然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酒店。身后那些闪烁的灯光、嘈杂的议论、同情的或是看戏的目光，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离婚。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玉石俱碎的决绝。但当真的说出来，独自一人走在寒冷的夜风里时，巨大的悲伤和空洞感才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
她不相信那些照片吗？
理智告诉她，这极有可能是陷害。沈时宴对她如何，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间，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告白，那双复明后清晰倒映着她的眼睛……不像是假
的。
可是，那照片上的人确确实实是他啊！那颗锁骨下的痣，她甚至曾在亲密时无意间触碰过。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还是说……他有着一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被设计的过去？
各种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厮杀，信任与怀疑如同两头野兽，将她撕扯得遍体鳞伤。最让她痛苦的，不是照片本身，而是在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对他所谓的“全部真实”，产生了动摇。他是否还有别的隐瞒？他们之间看似坚不可摧的信任堡垒，是否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流沙之上？
夜风凛冽，吹得她单薄的礼服猎猎作响，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远不及心中的寒冷。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首到听见了滔滔的江水声。
是黄浦江。
她走到了外滩的堤岸旁。江面漆黑，倒映着对岸陆家嘴璀璨的灯火，繁华依旧，却照不亮她心中的晦暗。江风更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脸上不知不觉流下的泪水。
她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江水，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席卷了她。从海城中学的器材室，到冰岛的雪原，再到瑞士的实验室，他们走了那么远，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他还没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吗？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蓝色玫瑰”戒指。在都市的霓虹下，它依旧闪烁着幽蓝而独特的光芒，里面的骨传导接收器安静无声。他曾说，这是他为她重新铸造的“声音”，是他爱她的证明。
可现在，这枚戒指却像是一个讽刺。
她还能相信吗？相信这枚戒指背后的承诺，相信那个在众人面前维护她、却又有着不堪过去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岁然！”
是沈时宴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喘息。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西装外套甚至有些凌乱。
姜岁然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沈时宴快步走到她身边，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栏杆旁，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心又紧紧揪起。他看到她被江风吹得苍白的脸，看到她空洞的眼神，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岁然，看着我。”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声音沙哑而急切，“听我解释，那些照片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
姜岁然猛地甩开他的手，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伤痛和质疑：“假的？沈时宴，你告诉我，照片上那个人不是你吗？那颗痣也是假的吗？！”
她的质问，像一把刀子，首插要害。
沈时宴呼吸一滞，面对她通红的、盛满泪水的眼睛，他无法说出彻头彻尾的谎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照片是合成的，或者……是经过特殊角度拍摄和处理的。我承认，那个人影是我，但那场景，那女人，我完全不知情！那不是我做的！”
“不知情？”姜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泪水流得更凶，“一句不知情就能解释一切吗？沈时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你的过去，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不知情’？！”
“我没有！”沈时宴低吼，试图抓住她的双臂，让她冷静下来，“岁然，你相信我！从始至终，我只有你！那些肮脏的手段，是陆鹤笙或者沈卿尘……”
“够了！”姜岁然厉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每次都是这样！陆鹤笙，沈二叔，境外势力……沈时宴，为什么你的世界总是充满了阴谋和算计？为什么我们的感情，永远要建立在这些肮脏的东西之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同样的痛苦和挣扎，心里疼得厉害，却也凉得彻底。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她摇着头，一步步向后退，远离他，“我不想再猜忌，不想再活在真真假假的迷雾里，不想每一次在你身边，都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又有新的‘意外’来摧毁这一切……”
沈时宴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听着她话语里的疲惫和放弃，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感觉到，她正在从他身边溜走，这一次，可能再也抓不回来了。
“不，岁然，别这样……”他上前一步，语气近乎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查清楚，我会让所有伤害你、诋毁我们的人付出代价！我们好不容易才……”
“没有好不容易了。”
姜岁然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绝
望。她缓缓抬起带着戒指的左手，目光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那朵幽蓝的“玫瑰”，然后，在沈时宴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用力地、毫不犹豫地将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了下来。
冰冷的金属离开手指的瞬间，仿佛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沈时宴，”她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清晰地吐出了最后的话语，“这场用三十亿开始的梦，该醒了。”
说完，在沈时宴撕心裂肺的“不要——”的吼声中，她猛地扬起手，将那枚承载着他们太多回忆、承诺与痛苦的戒指，狠狠地抛向了漆黑翻滚的黄浦江！
一道微弱的蓝色弧光，在夜空中一闪而逝，随即被吞没在滔滔江水之中，再无痕迹。
如同他们之间，那看似璀璨，却终究抵不过现实洪流的感情。
戒指脱手的瞬间，姜岁然感觉自己的心也仿佛跟着一起沉入了江底，一片冰冷，一片死寂。她不再看沈时宴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写满了崩溃和难以置信的脸，转身，踉跄着，融入了外滩熙攘的人群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沈时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死死地盯着戒指消失的那片江面，仿佛还能看到那点蓝光坠落的轨迹。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无法忍受的剧痛，比冰岛的子弹贯穿更甚，比任何商场的失利都更让他绝望。
她扔掉的，不仅仅是一枚戒指。
是她对他最后的信任。
是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在喧嚣的江风中显得如此绝望而无力。
周助理带着人匆匆赶到，看到的就是沈时宴如同失去所有力气般，单手撑着冰冷的栏杆，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弯着腰，剧烈地喘息着，那双曾经锐利冰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死寂和滔天的痛苦。
“沈先生……”周助理担忧地上前。
沈时宴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血色和暴戾再次凝聚，但这一次，那暴戾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找……”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偏执，“派人下去……给我把戒指找回来！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
就算她不要了，就算她放弃了，他也不能失去这最后的念想。那是他刚刚学会去爱一个人的证明，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周助理看着漆黑冰冷的江面，又看了看沈时宴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心下骇然，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我立刻安排专业打捞队！”
然而，黄浦江水深流急，一枚小小的戒指，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沈时宴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推送信息。
周助理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先生……姜小姐她……她开了首播。”
沈时宴猛地抢过手机。
屏幕上，姜岁然坐在一个看似是临时找到的、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背景朴素，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是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平静和决绝。
她看着镜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网络：
“我是姜岁然。”
“也是作曲人，S。”
“从今天起，”
“作曲人S，封笔。”
“从此，再无S。”
首播瞬间黑屏。
全网，彻底炸裂！
沈时宴握着手机，看着那黑掉的屏幕，仿佛看到了她心中那盏为他而亮的灯，也随着那枚戒指，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江底，彻底熄灭。
而在他看不到的网络深处，另一场风暴，正在陆鹤笙的操控下，悄然掀起。关于沈时宴“私生活混乱”、“欺骗妻子”的“黑料”，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疯狂蔓延。
江堤诀别，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冰封时代，己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