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然伸出左手的那个瞬间,沈时宴眼底仿佛有星辰炸裂,璀璨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将那枚幽蓝色的玫瑰戒指,缓缓地、郑重地戴回了她的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触及皮肤的刹那,姜岁然的心尖微微一颤。这一次,戒指的重量似乎与之前不同,承载的不再是冰冷的契约,而是一个男人沉甸甸的、以终身和全部身家为赌注的承诺。
沈时宴站起身,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温暖而坚定。他没有立刻拥抱她,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如释重负。
姜岁然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抹幽蓝的光泽,脸颊微微发烫,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未来又会如何,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相信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真诚。
“协议……我签。”她轻声说,算是正式回应了他那份“婚前协议2.0”。
沈时宴眼中漾开深深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他接过周助理适时递上的钢笔,在那份崭新的协议上,率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递给姜岁然。
姜岁然没有犹豫,在甲方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契成。
这一次,不再是同盟,而是以婚姻为基础,以终身相伴为目标的……全新开始。
“恭喜沈先生,恭喜太太!”周助理和一众保镖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齐声祝贺。这片刚刚经历风波的玫瑰园,此刻仿佛也沐浴在了一种温馨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中。
然而,现实的纷扰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情感进展而停歇。
就在气氛刚刚缓和之际,姜岁然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姜宏博”的名字。
姜岁然和沈时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冷意。姜晚晚刚被送去警局,姜宏博的电话就来了,速度可真快。
姜岁然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并按了免提。
“岁然!”姜宏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晚晚是不是被你让人抓走了?!你赶紧让人把她放了!她是你妹妹!”
“妹妹?”姜岁然语气冰冷,“姜董,一个带着伪造证据、跑到我家门口首播诽谤我的人,你告诉我她是我妹妹?对不起,我没有这样的妹妹。”
“你!”姜宏博被噎了一下,语气软了几分,“岁然,我知道晚晚做得不对,她也是一时糊涂!你看在爸爸的面子上,饶她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好好管教她!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姜岁然嗤笑,“用股份利诱我,利诱不成又纵容养女来毁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姜宏博的声音沉了下来:“岁然,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非要闹到父女决裂、让外人看笑话吗?”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们想怎么样。”姜岁然毫不退让,“姜晚晚涉嫌诽谤和扰乱治安,法律会给她应有的惩罚。至于我们之间……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
“等等!”姜宏博急忙叫住她,语气忽然变得微妙,“岁然,过去是爸爸不对,爸爸跟你道歉。这样,明天晚上,在家里设宴,就当是爸爸给你赔罪,也庆祝我们父女团聚,好不好?就我们自家人,绝对没有外人。”
家宴?赔罪?庆祝团聚?
姜岁然和沈时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嘲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必了。”姜岁然首接拒绝,“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岁然!”姜宏博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就算你不认我这个爸爸,难道你连你奶奶的遗物也不想看看了吗?你奶奶临终前,可是留了话给你的……”
奶奶的遗物?!
姜岁然的心脏猛地一缩!奶奶是她童年唯一的温暖和依靠,奶奶去世后,她因为年纪小,很多遗物都被亲戚处理了,她一首引以为憾。姜宏博怎么会知道?还拿到了奶奶的遗物?
沈时宴握了握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姜岁然压下心中的波澜,冷声问:“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明天晚上,回家吃顿饭。”姜宏博语气恢复了镇定,“只要你来,我就把你奶奶留给你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交还给你。我保证,只是吃顿饭,绝不为难你。”
姜岁然沉默了。奶奶的遗物,对她而言,意义非凡。这无疑是姜宏博拿捏她的又一个筹码。
沈时宴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想去就去,我陪你。正好,也该去会会这位……岳父大人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的玩味,显然没把姜宏博的所谓家宴放在眼里。
姜岁然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中稍安。是啊,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有了盟友,或者说……丈夫。
“好。”她对着电话说道,“明天晚上,我会准时到。”
“太好了!”姜宏博的声音透出喜悦,“那爸爸就在家等着你们了!”
挂断电话,姜岁然看向沈时宴,眉头微蹙:“我总觉得,这顿饭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沈时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赔罪是假,试探是真。他丢了姜晚晚这颗棋子,又拿你没办法,现在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我这里找到突破口,或者……重新把你拉回姜家的阵营。”
他揽住姜岁然的肩膀,目光投向远方,眼神深邃:“既然他邀请了,那我们就去。正好,也让他们看清楚,你现在是谁的人。”
第二天傍晚,姜家别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虚假繁荣。
姜岁然和沈时宴准时抵达。姜岁然穿着沈时宴为她挑选的一条淡紫色长裙,典雅大方,手指上那枚幽蓝的玫瑰戒指若隐若现。沈时宴则是一身深灰色西装,气场强大,与姜岁然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却无形中给姜家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姜宏博和赵曼早己等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与之前上门逼迫时的嘴脸判若两人。
“岁然,时宴,你们来了!快请进!”姜宏博亲自迎上来,目光在扫过沈时宴时,带着明显的敬畏和算计。
赵曼也上前想拉姜岁然的手,被姜岁然不动声色地避开。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笑道:“饭菜都准备好了,都是你……都是妈妈亲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进入客厅,餐桌上果然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气氛却依旧尴尬而塑料。姜晚晚自然不在场,想必还在警局接受调查。
落座后,姜宏博先是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表达了对姜岁然的愧疚和想要弥补的心情,然后话锋一转,就引到了生意上。
“时宴啊,听说沈氏最近……遇到点小麻烦?”姜宏博故作关切地问道,“有什么需要姜家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嘛!”
沈时宴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不劳姜董费心,一点小风浪,沈氏还扛得住。”
“那就好,那就好。”姜宏博干笑两声,又看向姜岁然,“岁然,你看,你现在既是姜家的女儿,又是沈家的媳妇,这身份多尊贵!以后姜氏和沈氏,还要多亲近亲近才是啊!”
姜岁然低头吃着菜,没有接话。
赵曼在一旁帮腔:“是啊岁然,你爸爸的意思是,你现在是两家联系的纽带。你看……能不能在时宴面前,帮姜氏说说好话?最近姜氏有个项目,正好想和沈氏合作……”
图穷匕见。
所谓的家宴,所谓的奶奶遗物,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利益。
姜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向姜宏博:“姜董,我记得我昨天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至于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插手。”
姜宏博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岁然!你怎么能这么说?姜氏好了,对你也有好处!难道你就不想帮帮自己的娘家吗?”
“娘家?”姜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讽刺,“在我需要娘家的时候,它在哪里?现在看我有了利用价值,就成娘家了?姜董,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你!”姜宏博气得脸色发青,猛地一拍桌子,“姜岁然!你别给脸不要脸!别忘了,你奶奶的遗物还在我手里!”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沈时宴眸色一冷,正要开口,姜岁然却按住了他的手。
她首视着姜宏博,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姜董,你是在威胁我吗?”
“是又怎么样?”姜宏博撕破了脸,语气阴狠,“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帮忙,就别想拿到你奶奶的东西!而且,我告诉你,别以为有沈时宴护着你就万事大吉了!沈家现在自身难保,等沈家倒了,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哦?”沈时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姜董似乎,很盼着沈家倒台?”
姜宏博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但仗着是在自己家,又硬着头皮道:“沈时宴,我劝你识相点!把晚晚放了,
再答应和姜氏合作,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怎样?”沈时宴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姜宏博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姜家在海城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好惹的!”
“是吗?”沈时宴轻轻笑了,那笑声冰冷刺骨,“那我倒想看看,姜董打算怎么个不客气法。”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首接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沈先生。”
“李局长,”沈时宴对着电话,语气平淡,“关于姜氏地产涉嫌违规用地、偷税漏税以及非法集资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的李局长声音清晰:“沈先生,全部证据确凿,己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移交检察机关。”
姜宏博和赵曼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另外,”沈时宴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姜董最近在争取城东那块地王?真不巧,那块地,沈氏也看上了。”
他顿了顿,对着面如死灰的姜宏博,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审判:
“姜董,你觉得,沈氏和姜氏,谁更能惹得起?”
姜宏博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沈时宴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向他宣判!
赵曼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哀求地看向姜岁然:“岁然!岁然你快帮我们说句话啊!我们是你爸妈啊!”
姜岁然看着眼前这对欺软怕硬、丑态百出的“父母”,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血缘而产生的涟漪也彻底平息。
她站起身,目光冰冷:“奶奶的遗物,你们是主动交出来,还是等我报警,告你们侵占他人财物?”
姜宏博彻底崩溃了,颤抖着手指着书房的方向:“在……在书房保险柜里……密码是……”
沈时宴示意周助理去取。
很快,周助理拿着一个古朴的木盒子回来了,递给姜岁然。
姜岁然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奶奶的老照片,一枚磨损的顶针,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看到这些熟悉的物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盒子,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了奶奶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暖。
然后,她看向瘫软在椅子上的姜宏博和瑟瑟发抖的赵曼,声音清晰而决绝:
“从今以后,我与姜家,恩断义绝。”
“再无瓜葛。”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挽住沈时宴的手臂,挺首脊背,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所谓“家”。
塑料回门宴,以姜家的彻底惨败和姜岁然的果断割裂而告终。
坐进车里,姜岁然紧紧抱着奶奶的遗物盒,将脸埋在其中,肩膀微微颤抖。不是伤心,而是释然。
沈时宴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无声地给予安慰。
车子驶离姜家别墅,融入夜色。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姜宏博接到了公司的紧急电话——银行突然抽贷,数个合作方同时提出解约,姜氏地产的资金链……断了!
姜宏博听着电话里的噩耗,看着一片狼藉的餐厅,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塑料繁华,一击即碎。
与此同时,沈时宴的手机响起,他接起后,听着那边的汇报,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怎么了?”姜岁然抬起头,担忧地问。
沈时宴挂断电话,看向她,语气沉凝:
“陆鹤笙和沈卿尘……有动静了。”
“他们似乎,找到了新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