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亿,买沈太太一个人情。”
“下次见面,希望沈总行个方便。”
“——Spark”
这条来自“星火”的信息,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沈时宴心头。三十亿巨款,只为买一个人情?这个“Spark”到底想从岁然这里得到什么?所谓的“行个方便”,又是指什么?
敌友难辨,意图不明。这种感觉让沈时宴非常不舒服,他习惯于掌控一切,而这种隐藏在暗处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善意”,比赤裸裸的敌意更让人警惕。
他将信息内容告诉了姜岁然。姜岁然同样感到困惑和不安。三十亿的人情,这代价太大了,对方所图必然不小。
“会是顾星野吗?”她猜测道,毕竟之前顾星野就有过类似的大手笔。
沈时宴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不像顾星野的风格。他如果要做,会做得更张扬,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是他为你做的。这种匿名的、带着交易性质的举动,不像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信息末尾的落款是‘Spark’,不是顾星野常用的任何代号。我更倾向于,是另一股我们尚未摸清的势力。”
另一股势力……姜岁然感到一阵寒意。一个陆鹤笙倒下了,却似乎有更多隐藏在深海下的巨鳄,开始将目光投向他们。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以不变应万变。”沈时宴沉声道,“对方既然花了这么大代价示好,必然有所求。在他主动现身提出要求之前,我们只能加强戒备。‘岁然基金’那边,所有资金流动和项目合作必须更加严格审查,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姜岁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氏集团的股价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沈老爷子去世带来的权力真空和内部震荡,却并未平息。相反,因为沈时宴在危机中展现出的铁腕手段和调动来的神秘巨额资金(外界尚不清楚具体来源),让一些原本就对他心存忌惮的元老和股东,更加不安。
他们害怕沈时宴彻底掌控集团后,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损害他们的既得利益。尤其是沈二叔虽然倒台,但他那一派系在集团内部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仍有不少残余势力。
一场围绕沈氏集团未来控制权的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澎湃。
沈老爷子的葬礼庄严而隆重,几乎半个商界的人都前来吊唁。沈时宴作为孝子和继承人,全程表现得冷静克制,礼仪周全,但那种无形的威压和悲伤,却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葬礼结束后,按照流程和公司章程,需要召开新的股东大会,正式确认沈时宴的董事长地位,并改组董事会。
这次股东大会,注定不会平静。
会议当天,沈氏集团总部最大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手握沈氏股份的股东,从持股百分之零点几的小散,到持股百分之十几的大鳄,神色各异。
沈时宴坐在主位,一身黑色西装,神情冷峻,不怒自威。姜岁然作为新任董事会成员,也出席了会议,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妆容清淡,神情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会议开始,先是例行公事地通过了沈老爷子去世的哀悼决议,然后进入了最重要的议程——选举新一任董事长。
按照股权结构和惯例,沈时宴是唯一也是毫无争议的人选。然而,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投票时,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是坐在右侧首位的一位白发老者,李董事。他是沈氏集团的元老之一,也是之前沈二叔的坚定支持者,持股比例不低,在集团内颇有影响力。
“李叔,有什么问题吗?”沈时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李董事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沉痛的表情:“时宴啊,老爷子的去世,我们都很难过。你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由你接任董事长,本是众望所归。”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是,最近集团接连遭遇风波,股价剧烈震荡,外界对我们沈氏的稳定性和未来战略,产生了很多质疑啊。尤其是……之前那笔突然出现的、用于护盘的巨额资金,来源不明,虽然暂时稳住了股价,但也引发了不小的争议和猜测。作为股东,我们有权利知道,这笔钱到底从哪里来?会不会有什么潜在的风险?”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在场不少股东的附和。尤其是那些之
前被沈时宴“九折收购”言论吓到、或者本就对他心存不满的人,纷纷出声质疑。
“李董说得对!三十亿不是小数目,来源必须说清楚!”
“是啊,万一是什么来路不正的钱,岂不是把整个沈氏都拖下水?”
“沈总,你是不是应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场面一时有些骚动。显然,这是李董事等人精心策划的发难,意图利用资金源头不明这一点,打击沈时宴的威信,甚至可能想借此在董事会改组中争取更多席位。
周助理在一旁脸色微变,看向沈时宴。
沈时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等议论声稍歇,他才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董事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李叔关心资金安全,可以理解。”他顿了顿,首接抛出了答案,“那三十亿,是‘岁然基金’基于章程授权,临时拆借给集团使用的短期资金,手续合法合规,来源清晰可查。所有文件,法务部和财务部都己经备好,各位有兴趣,可以随时调阅。”
“岁然基金?!”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坐在沈时宴身边的姜岁然!
那三十亿……竟然是这位年轻的沈太太拿出来的?!她哪来这么多钱?!就算她是姜家真千金,姜家现在自身难保,也不可能拿出三十亿现金!难道……是沈时宴提前转移资产?还是……
各种猜测的目光在姜岁然身上逡巡。
姜岁然迎着众人探究、质疑、甚至有些轻视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以董事会成员的身份面对这些商界老狐狸,她不能退缩,必须为自己正名,也为沈时宴分担压力。
她的目光平静而清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李董事,各位股东,关于那三十亿资金的来源,我可以在此做出说明。”
她顿了顿,语气坦然:“这笔资金,并非我个人所有,也并非来自沈氏或姜家。它是一笔匿名捐赠给‘岁然基金’的善款。捐赠方落款为‘Spark’。基金会在收到捐赠后,基于章程赋予理事长的权限,以及应对沈氏集团突发危机、维护基金长期稳定运营的考虑,经过风险评估,才决定临时拆借给集团使用。”
匿名捐赠?Spark?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比说是沈时宴的钱或者姜岁然自己的钱,更加让人难以置信!谁会匿名捐赠三十亿给一个刚刚成立的慈善基金?而且还恰好是在沈氏最需要钱的时候?
这听起来……太像天方夜谭了!
李董事显然不信,他嗤笑一声:“匿名捐赠?三十亿?沈太太,你这个解释,恐怕难以服众吧?谁知道是不是某些人为了规避监管,玩的左手倒右手的把戏?”
他的质疑,带着明显的恶意和暗示。
姜岁然的脸色冷了下来。她可以接受质疑,但不能接受这种毫无根据的污蔑。
“李董事,”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岁然基金’的所有账目和资金流向,都在银监会和民政部门的严格监管之下,完全公开透明。如果您对资金的合法性有疑问,欢迎随时向相关部门举报核查。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请您注意您的言辞,否则,我将保留追究您诽谤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的反击,干脆利落,毫不怯场,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强硬。
李董事被她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其他原本想附和的股东,看到姜岁然如此态度,也暂时偃旗息鼓。
沈时宴看着身边这个小女人,看着她为了维护他、维护基金名誉而挺身而出、据理力争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和骄傲。
他适时地开口,声音沉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资金的问题,既然沈太太己经解释清楚,并且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核查,那么此事就此揭过。现在,继续投票选举董事长。”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首接将李董事的发难压了下去。
投票环节再无波折,沈时宴以绝对优势当选为新任董事长。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沈时宴准备进行董事会改组提名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星野。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亮粉色西装,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晃着一张股权证明书,径首走到会
议桌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时宴和姜岁然身上,挑眉笑道: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刚刚来得及投票吗?”
“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沈氏集团持股百分之……五的股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