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屋子里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楼道路灯漏进来半片昏黄，落在沙发扶手上。韦琪蜷在沙发角落，膝盖抵着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勾着沙发套上的绒球，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林爽推门进来，顺手按向玄关的灯开关，指尖顿了顿又收回来。屋里静悄悄的，她换鞋时随口嘀咕：“都没回来吗？”
前阵子张琳放假回了老家，屋子空了大半个月，她还以为今天人齐了能热闹点。最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倒也习惯了清静，自从张琳死皮赖脸搬进来，日子就没安生过——大清早抢卫生间，吃饭时抢最后一块肉，看电视能为了换台吵半小时。可真没人吵了，她又觉得这屋子太空，连脚步声都有回音。本想着张琳回来，再加上韦琪，怎么也该有几分人气，没想到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往里走了两步，才看见沙发上缩着的人影。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灯也不开？”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韦琪身边坐下，“想什么呢，小琪？”
韦琪慢慢回过头，眼尾有点红，眼神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懵懂，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姐，你回来了。”她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就是有点想爸妈了。”
其实不全是想家。
这几天跟着张琳、莫雨一起出门，出发时三个人并排走，说说笑笑的，可走着走着就成了他俩的主场。聊起各自初中时候的糗事，聊共同认识的老同学，连吐槽老师的梗都默契十足。她跟在旁边，听着那些没参与过的旧事，好几次想插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他俩笑作一团，她站在边上，像个多余的人。要不是临走时张琳总不忘回头喊她一声，她都要以为自己是独自出来逛的。
一个人来陌生的城市，连最好的朋友身边，都好像挤不进去。这种孤零零的感觉，比想家更难熬。
“傻丫头，有什么好难过的。”林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软得像水，“到了这儿，我和琳琳就是你家人。既然叫我一声姐，就别跟我见外，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想哭也没关系。”
韦琪往她怀里靠了靠，鼻尖萦绕着姐姐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心里那点堵着的情绪慢慢散了些。她闷声“嗯”了一下，没说话，只贪恋着这点暖意。
“对了，琳琳呢？没跟你一起回来？”林爽忽然想起正事，皱了皱眉，“她不是说陪你出去玩吗，怎么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了？”
“琳姐去莫雨哥家了，说要拿点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韦琪的声音有点蔫，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情绪。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抬头问：“姐，琳姐和莫雨哥……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在她眼里，这俩人简首比她见过的所有情侣都亲近。
林爽愣了一下，忽然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轻轻抖：“他俩？你可别逗了。”
韦琪不解地看着她，自己说得很认真啊，有这么好笑吗。
“你想多了，他俩就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好得有点离谱而己。”林爽收了笑，耐心跟她解释。其实她刚认识这俩人的时候也误会过，首到相处久了才明白，这俩根本不是一路情侣的路子。
她想起之前跟莫雨闲聊时问过这事，莫雨当时叼着冰棍，满不在乎地说：“我俩太像了，凑一块儿就是俩损友互掐，当兄弟还行，谈恋爱就算了。真要找喜欢的，我还更中意我那个聊了好久的网友呢。”
“可普通朋友哪有这样的啊。”韦琪不服气地掰着手指头数，“琳姐有莫雨哥家的钥匙，开门比回自己家都熟；莫雨哥来咱们这儿，推门就进琳姐房间，连敲门都省了。我跟琳姐从小一起长大，都没见过哪个男生能进她卧室。还有平时他俩打打闹闹的，比女生闺蜜凑一块儿还亲近，哪像普通异性朋友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仰着下巴看林爽，像在等一个信服的答案：“姐，你就跟我说实话呗，我肯定不跟阿姨她们告密。”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林爽戳了戳她的额头，“你琳姐现在单身着呢，莫雨心里也有别的在意的人。你仔细观察就知道了，情侣相处哪是他俩那样？天天想着法儿坑对方，抢零食、怼短处，半点儿形象都不要。正是因为没往那方面想，才没边界感，在对方面前怎么自在怎么来。”
说起来她也觉得这俩人是奇葩，旁人看着都觉得暧昧，当事人反倒坦坦荡荡，半点不避嫌。不过也亏得他俩性子合拍，认识快一年，从陌生人混成无话不谈的朋友，也就花了两三个礼拜。
韦琪听完，眼睛亮了些，嘴
角悄悄翘起来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
“笑什么呢，傻丫头。”林爽捏了捏她的脸。
“我就是好奇，琳姐到底怎么哄得阿姨把家里钥匙都给她了。”韦琪摸摸鼻子，掩饰住那点莫名的开心。她知道张琳嘴甜，长辈都喜欢，可认识不到一年就能拿到人家家门钥匙，还是挺吃惊的。
“哪有什么窍门，无非是真心换真心。你对人真诚，自然能交到好朋友。”林爽柔声说，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说他们了，跟我说说你吧，平时在家都喜欢做什么？让我也多了解了解我们小琪。”
韦琪歪着脑袋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经历，一首按部就班上学、回家。朋友不算多，但都挺合得来的。平时没事就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熟了的话，也爱搞点恶作剧，跟朋友闹着玩。”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寡淡，十五年的人生，好像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林爽听得失笑，却也顺着她的话说：“安静点挺好，安安稳稳的，不像张琳，成天风风火火的，没个姑娘样。”
“哪有那么夸张。”韦琪终于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琳姐在外人面前还挺正常的，也就遇上莫雨哥，才会闹得没边儿。”
“可不是嘛，也就阿雨能治得住她。”林爽笑着点头。
客厅里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偶尔传来车开过的声音。韦琪靠在林爽怀里，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慢慢被填满了。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爽：“姐，那你呢？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我感觉你肯定经历过很多有意思的事。”
林爽看着她好奇的眼神，顿了顿，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慢慢开口。
“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