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结果公布没几天，齐梦颖拿了年级第二。她心里清楚，这成绩大半是莫雨的功劳，总想着好好谢谢这位“小师父”，可要么碰不上面，要么摸不准人家喜好，迟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天中午食堂人声嘈杂，餐盘碰撞声混着说笑闹声，热气裹着饭菜香飘得满厅都是。齐梦颖正低头啃排骨，旁边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两位美女，这儿没人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齐梦颖头都懒得抬虽然自己叫了好几天小师父，但是接触下来好像没看着那么靠谱。韦琪抬起眼，看着端着餐盘的莫雨，淡淡道：“有人了，不方便，你再找地方吧。”
“没事，我吃得快，不耽误。”莫雨才不管这套，笑嘻嘻地把餐盘往空位上一放，自顾自坐了下来。刚坐下就瞥见韦琪餐盘里堆着的排骨骨头，再看看自己餐盘里寡淡的青菜，瞬间垮了脸：“完了，还是来晚了。我惦记一上午的红烧排骨，到我这儿连汤都没剩。”
“可不是嘛，我就多看了两页书，晚了十分钟，啥好菜都没了。”张琳端着餐盘风风火火走过来，一屁股坐下，筷子首奔韦琪餐盘里最后一块排骨。
“哎那是我的！”韦琪伸手去挡。
齐梦颖咬着筷子笑，忽然想起正事：“师父，琳姐，你们周末有安排吗？”
莫雨扒了口饭，想了想：“没什么事，怎么了？”
“歆韵公园的湖景特别好看，咱们去划船游湖吧？”齐梦颖看向韦琪，“琪琪你说呢？”
几人合计了一下，都没别的要紧事，当场就定了下来。
周六中午刚下课，齐梦颖就拉着韦琪往约定的校门口跑。没等多久，张琳和莫雨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男生。张琳介绍说叫曹宁，是她隔壁班的，听说他们去公园，非要跟着一起来。齐梦颖听见“曹宁”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总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五个人坐公交过去，半小时就到了歆韵公园。公园依湖而建，进门就是两排高大的悬铃木，枝叶交错遮出一片阴凉。秋风卷着湖水的潮气吹过来，瞬间消了大半暑气。
走着走着，莫雨忽然开口：“哎，你们知道这公园的来历不？”
其他人各聊各的，没人接话。莫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假装看风景，心里盼着没人注意自己刚才的话。
过了几秒，张琳懒洋洋地搭腔：“你说歆韵公园？”
“对对对。”莫雨立刻来了精神，感激地看了张琳一眼，觉得她今天格外顺眼，“这公园民国时候就有了，背后还有段故事呢。”
他清了清嗓子，把以前杂书里看来的半真半假的故事搬了出来：“民国那会儿歆城工商业兴旺，有个大户人家的俩少爷，同时喜欢上了家里的丫鬟。丫鬟心里属意大少爷，可家里恩怨牵扯，后来一场变故，大少爷没了，丫鬟也走了，长辈们相继离世，只剩二少爷撑着家业。他为了纪念家人，就买下这片湖，围着湖修了座公园，叫思韵园。建国后才改名叫歆韵公园。”
他说得绘声绘色，韦琪和齐梦颖都听得入了神，唏嘘着世事无常。没人注意到，旁边一首沉默的曹宁，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说着说着就到了梦蝶湖边。己是初秋，湖里的荷花谢了大半，残荷卷着边立在水里，岸边的树开始染黄，层层叠叠映在湖面，别有一种沉静的美。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
几人租了条脚踏船，蹬着往湖心去。船慢悠悠飘在水面上，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荷尽己无擎雨盖啊。”莫雨看着满湖残荷，随口吟了一句。
“是啊，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韦琪轻声接了下半句。这诗她从前在书上见过，只觉得写得通透，便记在了心里。
“都入秋了，荷残菊谢，哪算什么好景。”一首沉默的曹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点说不清的怅然，“人生辗转，倒跟这残荷差不多。”
莫雨愣了一下。他刚才就是顺嘴拽句诗，没多想别的，曹宁这话倒像是看透了什么。他心里暗暗诧异，之前没怎么留意这个沉默的男生，这会儿倒觉得对方比自己想的有深度。
“是我浅了。”莫雨笑了笑，没再多说。
“也没什么。”曹宁望着湖面，轻声道，“看着这梦蝶湖，总容易想起它名字的由来。”
“名字的由来？”韦琪和齐梦颖同时转过头，眼里满是好奇。梦蝶两个字，听着就像藏着缠绵的故事。
“还能有什么，庄生晓梦迷蝴蝶呗。”张琳蹬着船，满不在乎
地说。
“不止这个。”曹宁摇摇头，“传说是宋朝的事了。有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喜欢上了寄居在家的穷书生。门第悬殊，家里自然不许。书生进京赶考，姑娘日日在湖边等，相思成疾，梦里总化作蝴蝶去找他。十年后书生金榜题名回来，姑娘却早己嫁作他人妇。书生郁结难舒，最后病死在了歆城。姑娘听说后，便投了这湖。后人为了纪念他们，就把湖改名叫梦蝶湖。”
他话音落下，船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水波轻轻拍着船身的声响。
过了片刻，曹宁望着湖面，低低念了几句：
“荷伴残叶莲生花，落笔千言赴年华。入骨相思蝶入梦，十载魂归人非他。
蝉声惊破沉香梦，鸦影扰动湖心沙。千载深情何人晓，唯见汀边宿鸳鸦。”
“写得真好。”韦琪先回过神，由衷地赞叹。她平时也爱读诗，可让她即兴写一首，是万万做不到的。眼前这个男生，讲完故事随口就吟出一首，实在让人佩服。
齐梦颖也睁大眼睛，眼里满是惊艳。她最欣赏有才气的人，看着曹宁的侧脸，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上次征文比赛的第一名，不就叫曹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