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风软，秋日闲谈
深秋傍晚的风卷着梧桐枯叶，打着旋落在融歆一中校门口的柏油路上。周末的补课陆续结束，学生三两成群涌出教学楼，没过几分钟，整条校道就冷清下来，只剩零星几声说笑消散在风里。
韦琪攥着怀里摞在一起的课本，日记本夹在书页中间，后背轻轻抵着粗壮的梧桐树干。脖颈上米白色的针织围巾裹得严实，抵挡着渐渐凉下来的晚风。几分钟前，张琳发来消息，临时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沟通分科后的学习安排，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让她自行在校门口等候。
她没拿出手机打发时间，只是安静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看着天边一层叠一层的橘色薄云。
理科培优楼最后的下课铃响起，零散的人影从楼道口晃出来。莫雨把双肩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脚步慢悠悠的，看不出半点刚上完一下午补课的紧绷感。
今天的培优训练全是统一制式的物理应试题型，来回套用固定解题步骤，老师一遍遍强调得分要点。这些内容他听得明白，做起题来也不会卡壳，可从头到尾提不起半点兴致，大半节课都趴在桌子上走神发呆，临近下课才匆忙补完空白的解题步骤。比起一遍遍重复刷同类考题，他反倒更愿意私下翻课外读物，琢磨课本以外零碎有趣的小知识。
路过校门口的梧桐树时，他一眼就看见了独自等候的韦琪，脚步下意识停住，拐了个弯走了过去。
“等琳琳呢？”
韦琪闻声转过头，看见是他，轻轻点了下头：“老师留住她谈话了，还要等一阵子。”
莫雨没打算就此离开回家，侧身靠在树干另一侧，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并肩站着。秋风忽然猛地一吹，枝头残留的梧桐叶簌簌掉落，韦琪的围巾边角被掀起来，轻飘飘荡出去，刚好擦过莫雨露在外面的小臂，柔软的毛线蹭过皮肤，转瞬即逝。
韦琪慌忙伸手按住乱飞的围巾，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围巾边缘，脸颊悄悄泛起一点热度。
莫雨像是压根没留意这个小插曲，视线望着空荡荡的校门入口，低声吐出心里积攒的烦闷：“今天一下午的补课实在熬人，翻来覆去都是一模一样的题型，做得人浑身提不起劲。”
“题目很难吗？”韦琪小声问道。
“算不上难，就是没意思。”莫雨踢了踢脚边一片卷曲的落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碰到偶尔有意思的延伸思考题，我还愿意多琢磨一会儿。这种专为考试设计的套路题，做多了只觉得枯燥。我本来就懒得反复刷题，硬坐一下午，浑身都不自在。”
他从不刻意掩饰自己的惰性，作业总习惯拖到最后一晚匆忙写完，英语单词能少背就少背，唯独遇上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才会耐下心多钻研几分，成绩也就靠着这点不算突出的悟性，稳稳维持在班级中游。算不上亮眼出众，也不至于落在末尾，反正父母对成绩也没那么大的要求！
韦琪了然地眨了眨眼，低头抽出夹在书本里的硬壳日记本，随手掀开其中一页。纸面写着几行方才自习间隙随手写下的文字，字迹清秀整齐。
“闲着也是等着，我念两句今天随手写的句子吧。”
莫雨稍稍侧过身子，看向她捧着本子的模样，随意应了一声：“行。”
风再次掠过耳畔，少女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日子大半由无趣的重复拼凑而成，不必强迫自己爱上所有琐碎任务，守住心里愿意奔赴的那一点欢喜，就足够撑过漫长日常。”
短短一段话落下，莫雨原本郁结在心口的烦躁莫名散了大半。接连一下午被刻板考题束缚的压抑，好像顺着晚风慢慢飘走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比我们语文要求背诵的应试范文舒服太多了，那些作文模板套来套去，写出来的东西半点真心都没有，我每次写作文都凑字数凑得头疼。”
韦琪合上日记本，抱回书本之间：“你文采那么好，也讨厌写作文啊。”
“哪有什么文采啊，单纯的不喜欢写那种没有思想的作文而己，能糊弄过去就行。”莫雨随口说着。
韦琪听得忍不住弯起眉眼，顺着他的话聊起班里的趣事，包括最近谁和谁又吵架了啊，还有齐梦颖最近下课总喜欢往外跑之类的。
两个人就靠着梧桐树，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课间琐碎、上课闹出的小插曲，不用刻意寻找话题，沉默下来的时候，也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丝毫不会尴尬。偶尔一阵大风袭来，围巾依旧会晃悠悠蹭到莫雨的胳膊，几次过后，两人都不再为此局促，任由晚风肆意摆弄。
聊着聊着，莫雨说
起自己的小麻烦：下周就要迎来英语单词抽查，厚厚的单词表他大半都没翻看，眼看着要被老师点名惩罚，正发愁怎么蒙混过关。韦琪便和他说起自己关于英文的小技巧，不用死记硬背，结合小故事串联起来会轻松很多。莫雨认真听着，偶尔点头记下，随口承诺之后有空可以试着借鉴一下办法。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落日大半隐在了远处楼宇后方，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琳背着书包气喘吁吁跑过来，额角微微沁出薄汗，一看见两人就连忙抬手道：“哟！俩人这么冷的天俩人就在门口聊上了啊！”
原本悠闲闲谈的氛围被打破，莫雨站首身体，随手拍了拍校服后背沾上的些许尘土，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模样，简单回道：“要不是某人被留堂，害的韦琪在门口等这么长时间，我们至于在门口等嘛。”
韦琪抱着书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滑落的书包肩带，笑着回应张琳：“刚好和莫雨哥聊了会儿天，一点也不无聊。”
张琳左右看了看天色，催促着两人赶紧动身：“你去我们哪还是回家，都快黑了，路上也不安全，咱们赶紧走吧。”
韦琪转头望向身旁的莫雨，轻声问道。“你……？”
“路上注意安全。”莫雨颔首回应。
“莫雨哥再见！”韦琪略带失望的回复道。
看着两人并肩朝着校外街道走去，说说笑笑的身影渐渐融进路灯的光影里，莫雨才转过身，拿起自己的书包，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下梧桐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傍晚那段短暂的闲谈，冲淡了一下午补课带来的乏味疲惫。即便往后依旧要面对没完没了的应试习题，依旧有着改不掉的懒散小毛病，这一刻心底却多出了几分轻松暖意。
晚风渐凉，整条校园街道安静下来，秋日的故事，藏在飘落的梧桐叶里，悄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