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卷着梧桐碎叶刮过教学楼走廊，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落，整栋楼还浸在刷题的沉闷里，只有零星收拾书本的轻响。韦琪抱着整理好的地理错题本站在楼梯转角，脚尖轻轻点着地，嘴里还哼着刚学的歌——她跟莫雨约好了，这周放学问他两道物理错题，昨天睡前特意把题目抄在了便签纸上，连笔都换了平时不常用的黑笔，就怕字太乱他看着费劲。
高二理科班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老师拖堂讲题的声音。韦琪靠在墙边等，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裹着深秋的凉意，她把校服领子往上拢了拢，还顺手揪了片飘过来的梧桐叶转着玩。十分钟过去，教室里终于涌出闹哄哄的人群，莫雨混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才猛地拍了下额头。
“坏了，我忘了。”他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点懊恼，“今天物理老师拖堂讲周测试卷，我把跟你约好的事全抛脑后了。”
韦琪挑了挑眉，把错题本往他眼前晃了晃：“可以啊莫学长，这都本周第三次了。再这么下去，我可得按次交咨询费了啊。”
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睛弯成月牙，亮闪闪的。莫雨反倒更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别别别，现在就讲，讲到你听懂为止。”
他拉着她往楼梯口的窗边走，接过错题本扫了两眼，借着走廊的灯给她讲思路。他语速快，逻辑却清楚，两道题讲了不到五分钟，末了把本子递回去：“后面还有不会的攒着，周末我有空，到时候一起给你讲，这次绝对不忘。”
“行啊，我记着了。”韦琪把本子抱回怀里，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蹦蹦跳跳往楼下走，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她才不会为这点小事闷闷不乐呢，高二学业紧她又不是不知道，忘就忘了呗，反正总能逮着人问。回到教室，齐梦颖正蹲在地上贴文化墙的边角，她立刻放下本子凑过去帮忙，嘴里还不停吐槽：“你是没看见莫雨刚才那表情，跟被抓包的小学生似的，笑死我了。”
齐梦颖抬头笑她：“你还笑人家，上次是谁约了人看板报，自己跑去买奶茶迟到半小时？”
“那不是奶茶店排队嘛！”韦琪吐了吐舌头，手上麻利地帮着粘胶带。
这次班级文化墙评比，两人牵头负责，原本定好走婉约秋意的风格，写到一半，曹宁忽然觉得格局太小，想改成山河青春的主题。
“咱们班走细腻风格一首挺出彩的，突然换大主题，素材都来不及找。”齐梦颖捏着马克笔，眉头微微蹙着。
“可是年年都写秋景，评委也会审美疲劳。”曹宁把稿子推过去，“你看我写的开篇，大气一点，反而更容易出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文案风格争到配图选角，谁也说服不了谁。正僵着，走廊有人喊曹宁，是高三的林爽学姐，抱着一摞征文获奖证书站在门口：“曹宁，上次你帮我整理的初审名单还有底稿吗？我这边存档缺了一份。”
曹宁立刻起身走出去，两人在走廊聊了十来分钟，等他回来的时候，齐梦颖己经把自己那版文案整理好了，正往展板上贴。
“就先用你这版吧。”曹宁蹲下来帮忙递胶带，语气退了一步，“下次评比再换风格。”
齐梦颖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的韦琪看在眼里，贴完最后一块边角，戳了戳齐梦颖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别气啦，他就是馋了点，又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等会儿我陪你去小卖部买橘子糖吃，甜的吃完就不烦了。”
齐梦颖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你会哄人。”
周三晚自习下课，莫雨在走廊慢悠悠的走着，看到迎面走过来的曹宁，脸色恹恹的。
“跟齐梦颖还别扭着呢？”莫雨先开了口，首起身拍了拍裤腿。
曹宁嗯了一声，有点无奈：“就因为板报风格的事，加上那天林学姐找我，她好像有点不高兴。我都退一步说用她的方案了，还是淡淡的。”
“女生在意的从来不是方案用谁的。”莫雨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是你争的时候没让着她，转头又扔下她去跟别人说事，她心里不舒服而己。”
曹宁愣了愣，像是没往这方面想。沉默几秒，他又看向莫雨：“你呢？这几天韦琪没过来找你问题？我看她昨天放学跟同学闹得挺开心，不像要找你算账的样子。”
“人家才不像你想的那样小心眼。”莫雨嘴角勾了一下，“就是最近周测多，总忘事，周末我主动找她补回来。”
两个男生在昏暗的车棚里站了会儿，风刮过车顶呼呼作响，谁都没再说话，各自揣着点心事，
汇入了夜色里。
周五傍晚放学问答课，莫雨提前十分钟就收拾好了东西，特意绕去高一教学楼楼下等。韦琪背着书包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还拎着两杯热豆浆，指尖被纸杯烫得微微泛红。
“哟，稀客啊。”韦琪笑着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接过豆浆，“怎么着，这是补偿我前几次被放鸽子的损失？”
“是啊，赔罪的。”莫雨也笑，有点别扭地开口，“前几次总忘事，对不住啊。这周物理周测太多，脑子转不过来。”
“知道你们忙。”韦琪吸了口热豆浆，暖得眯起眼睛，“本来就是我麻烦你，哪能怪你。不过——”她拖长了语调，眼睛亮晶晶的，“下次再忘，可就不是一杯豆浆能解决的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莫雨主动拿过她的错题本，边走边翻，碰到她标注的难点，就停下来站在路边讲两句。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韦琪时不时插一句嘴，问得快，反应也快，讲到巧思的地方还会拍一下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莫雨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另一边，曹宁也没闲着。他重新写了一版文案，融合了齐梦颖的细腻秋景和自己想加的山河立意，连配图的素材都打印好了，趁着午休没人，悄悄贴在了展板的空白处。又在齐梦颖的笔袋里放了块她常吃的柚子糖，附了张便签：是我之前考虑不周，融合版你看看行不行，不好我再改。
齐梦颖下午到教室，先看见了展板上的字，又摸到笔袋里的糖，指尖捏着糖纸，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弯。放学的时候，韦琪推着她往走廊走，正好撞见曹宁，韦琪还故意推了齐梦颖一把，笑着喊：“人都在这儿了，有话赶紧说，我先去小卖部等你！”
说完就蹦蹦跳跳跑开了，留下齐梦颖红着脸瞪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