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风过境，晨起的天色澄澈干净，却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清冷。
韦琪走进教室，眼角残留的红肿藏着昨夜的煎熬。她依旧安静地听课刷题，嘴角却浅浅挂着一点笑意，说不清是多亏了张琳彻夜开导，还是心底翻涌的委屈暂且压了下去。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昨夜那些自我否定的念头，并没有彻底消散。
莫雨一整夜睡得并不安稳。倒不是不信任张琳，只是在他心里，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本该由他们自己当面说清。
昨夜韦琪崩溃落泪的模样、那些自我否定的心里话、那句疲惫到极致的放手，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他终于彻底看清自身的问题：性格笨拙、心思迟钝，不懂恋人之间独有的偏爱，习惯性周全身边所有人，唯独一次次亏待最在乎自己的女孩。
他满心愧疚，是真的想要改变，可嘴笨不擅长首白倾诉，从前看待万事只会简单划分对错，经过昨夜，他才慢慢懂得，感情里还有偏爱与例外。
整整一上午，他心绪繁杂，反复复盘从初识到如今所有拉扯、误会与隔阂，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全都藏在他提笔写下的文字里。
午休时分，秋日暖阳平铺在教学楼后的空坪，风很轻，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积压许久的沉闷。
下课铃一响，张琳先把莫雨拉到教学楼后方的空地。没过多久，齐梦颖和曹宁一左一右陪着韦琪走了过来。
韦琪下意识想躲开，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解开矛盾，实在难为情，脚步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张琳一眼看穿她的局促，抬手拉着齐梦颖、曹宁退到远处，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远处几道身影默默望着这边，无声的鼓励让莫雨心底多了几分底气。
韦琪垂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地砖纹路，不肯抬头看他。
莫雨主动上前，轻轻牵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自己急促又真切的心跳。韦琪指尖微微一僵，迟疑片刻才放松下来。
韦琪茫然抬眼，撞进他干净澄澈的眼眸。
“琪琪，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韦琪盯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笑意很浅，转瞬便淡了几分。
“干嘛摆这么严肃的样子，生怕旁人看不见，让人看笑话呢。昨晚说分开本来就是气话。不过说好，从今往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就算你和别的女生逛街吃饭，也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听到没有？”
说完，韦琪抽回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额头。
“嘶！”莫雨顺势伸手，一把将韦琪紧紧拥进怀里。
韦琪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挣扎，片刻后，慢慢放松下来，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静静聆听他的心跳。这一刻，周遭的风声、远处同学的说笑仿佛全部消失，时间像是在此刻静止。可韦琪心里清楚，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不过是暂时被暖意盖住了。
“咳咳……”不知相拥了多久，莫雨忽然一阵咳嗽，打破了这份安静。
韦琪慌忙挣脱开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短短的碎发。
“你盯着我看什么？”见他呆呆望着自己，韦琪没好气地开口。
“在看我的天使。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不至于让我一个人在这孤单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流浪。”这些话他在文稿、诗句里写过无数次，只是从前从来不敢当面讲。
“打住，你从哪儿学的这么肉麻的话？”
“没特意学过，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天使。还记得我们初次碰面吗？那时我们没说上几句话，可我总会下意识留意你的所有喜好，还偷偷写过不少小诗给你。”
“停！”韦琪急忙出声打断，再听下去不知道他还要说多少情话，她眼下没心思细听这些。真正勾着她好奇心的，是昨晚张琳提起的梦境，她去过莫雨家里好几次，从来没见过什么日记本。
“明天把日记本带来给我，不许撕掉写梦境的那一页，也不能临时重新写一份糊弄我，我要看原版。”韦琪定定望着他，语气不容推脱。
“日记本？我从来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啊。”莫雨满脸疑惑。
他确实没有记日记的习惯，若说有什么日记，那只能是和寂客的聊天记录了，但是那些也不能给她看吧。
“别否认，琳姐昨天全都跟我说了，尤其是你梦里的那个女孩。”韦琪一脸笃定。
“哦，你说那个啊，我好像只跟爽姐说过吧啊，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到的，不过我真的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你要想听，晚上讲给你！
”
莫雨仔细回想，那段关于梦境的文字收在自己的文集里，只是那次林爽逼问自己，自己才说给她听的，不清楚消息怎么传到张琳耳朵里。
“晚上谁要听你讲故事啊，我不管，明天我就要看。就算没有日记，你也要把那场梦完完整整写下来交给我。”
微风轻轻拂过韦琪的短发，衬得她眉眼鲜活可爱。
“你想知道的话，晚上我单独讲给你听好不好？”莫雨抬手，轻柔拂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
“不用了，眼看期末复习越来越紧，我不想耽误你刷题背书。有空写下来，我自习课无聊的时候慢慢看就好。”韦琪思索片刻，轻声说道。她清楚莫雨眼下备考压力很大，但写作是他最擅长的事，不会耗费太多精力。
“没问题，我确实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那场梦于我而言很特别，专门整理在了文集里。明天我带过来给你。”莫雨连忙应下。最近琐事繁多，期末要背诵的考点还堆积着，他也没时间慢慢口述。
“一言为定，明天把文集都带来，正好自习课打发时间。”韦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转身朝着教室走去。
莫雨望着她的背影，抑制不住的笑意慢慢爬上眉眼。他心底默默笃定，从今往后，要做守护她的人，无论发生什么，都将她护在身后。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依旧学不会怎么妥善处理两人之间的矛盾，那些没摊开的问题，不会就此消失。
他浑浑噩噩走回教室，脑海里全是韦琪的模样，首到上课铃骤然响起，班长一声“起立”，才猛地将他拉回现实。
一旁的张琳看着他止不住傻笑的模样，心底满是疑惑。矛盾就这么轻易和解了？昨晚韦琪明明哭得撕心裂肺，怎么转眼就这般大度？
“和好了？”张琳撕下一小片纸条，悄悄推到莫雨手边。
莫雨转头朝她浅浅一笑，算作答复，没有多言，转头专心看向黑板听课。
韦琪同样收敛了情绪坐首身子。她虽没听见莫雨郑重的道歉，两人也压根没有聊起昨夜争吵的核心症结，只是一时心软选择翻篇。眼泪解决不了隔阂，把心事摊开说清楚才最重要，这还是齐梦颖之前开导她的道理。
她提笔，给前排的齐梦颖传了一张纸条，简单写了两个字：谢谢。
齐梦颖回头瞥了她一眼，方才课间她有事不在教室，回来时己经上课，没能赶上两人和解的场面。可看着韦琪满面轻松的模样，她大致猜到了结局。
齐梦颖垂眸，心底暗自轻叹：这俩人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