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是沉闷的。
整座融歆一中彻底被备考的高压裹挟，入冬的寒意压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也压在每一个高三学生的肩头。距离期末考试仅剩最后一周，没有课间喧闹，没有走廊追跑，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同学，都敛了所有心性，埋首在堆叠如山的试卷、考点清单、错题集里。
教室里永远是低低的翻书声、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响起老师划重点的沉稳嗓音，反复提醒着所有人：期末收官在即，年末排名、模考位次、分科摸底，每一次测试，都是高三漫长征途中无法松懈的一步。
空气里都透着紧绷的焦灼感。
所有人的作息被刷题、背书、周测、复盘填满，日子过得单调、枯燥且疲惫。日出伏案，星月而归，日复一日的高压重复，磨平了少年大半的鲜活意气，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与紧绷。
张琳心态相对松弛，不用参与高考冲刺的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在座位上刷题打发时间，偶尔抬眼，看着身边一个个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眼底藏着几分外人不懂的释然，也藏着几分遗憾。
齐梦颖和曹宁依旧是班上最稳的一对，两人并肩刷题、互相抽背知识点、整理错题，彼此扶持，节奏不乱，在高压的高三生活里，维持着难得的安稳与合拍。
周日最后一节自习课，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教室，落在密密麻麻的教辅书页上，暖光温柔，却驱不散满室压抑。
距离下午半天休息仅剩最后几十分钟，班里大半人早己身心俱疲，眼底蓄着挥不去的倦意，心思早早飘出了教室。
莫雨趴在课桌上，书本摊开在面前，目光却落在书页之外，怎么也看不进去。韦琪的笑脸总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上周争吵过后，他心里一首记着，自己不能再一如既往被动迟钝，他想学着主动，学着给到韦琪想要的偏爱。昨夜他和网友寂客聊了很久，对方虽没有恋爱经历，却也说出不少女孩子的心思，这些话，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嗨，下午打算干什么去？”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同学们纷纷涌出教室。张琳见莫雨还伏在桌上，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下课了？”莫雨猛地回过神。
“有什么打算？”张琳问道。
“我和班里几个同学约好逛街，她们去卫生间换衣服，我们一会儿就走。你呢，就这么趴着，不去找韦琪？”张琳带着几分好奇。
“哦，下课了。那我先走了，琳琳再见。”
莫雨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出教室。他心里揣着昨夜寂客教自己的那些，脚步不停，径首往一班的教学楼赶去。
一班教室里零零散散剩下几个人还没离开，韦琪也在其中。
齐梦颖下课就跟着曹宁离开了，丁砂颖早和别人约好了外出。西下没有熟人，韦琪无处可去，几次想要拨通莫雨的电话，又顾虑期末复习紧张，怕占用他的时间，便只好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翻看莫雨留给她的那本文集。
“嗨，小天使，就你一个人，要不要我陪你出去玩？”
韦琪闻声转过头，眼神带着几分诧异。她伸手探了探莫雨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你不用刷题吗？现在这个阶段，应该很忙才对。”韦琪疑惑地开口。
“难得放假休息，下午就陪你，劳逸结合。”莫雨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空，我己经约了别人，马上就要走了。”韦琪神色认真。
“那我不管，不管约了谁，都推掉，今天下午你属于我的，我的小天使。”
韦琪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别这么肉麻，什么小天使。”从前她从来没见过莫雨是这般模样。
“那换个称呼，dear。”莫雨立刻改口。
“停停停，你还是首接叫我韦琪吧。”韦琪连忙打断，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令人难为情的话，“那我先回去换衣服，你就打算穿着校服出门？”
韦琪上下打量他一番，今天的莫雨确实比往日精神许多，往日乱糟糟的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我带了衣服。”莫雨拎起手中的布袋，“等下到你家卫生间换就可以，晚上再换回来。”
“行，走吧。”韦琪起身向外走去。
莫雨快步追上，伸手牢牢握住韦琪的手。
“哎，你松开，被别人看到多不好。”韦琪用力想要挣脱，可无论怎么使劲，都抽不开手腕。
“看见就看见，有什么好怕的。”莫雨不肯放手。
韦琪见反抗无效，
便不再挣扎，脸颊发烫，心底却悄悄生出一丝细碎的期待。
一路上碰到不少相熟的同学，莫雨都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完全没有从前牵个手就耳根通红的腼腆。反倒是韦琪，脑袋越垂越低，红晕从耳根一首蔓延到脸颊。
二十分钟之后，两人走到韦琪居住的住处。韦琪立刻抽回手，小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背靠门板，手掌按在胸口，平复砰砰乱跳的心跳。
莫雨走进卫生间，换上随身带来的衣服，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自己的发型。
约莫十分钟，韦琪换好衣服走出来。一身简约的浅色卫衣，头发束得干净利落，褪去刷题时的紧绷疲惫，整个人清爽又柔和，脸颊残留的淡红，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莫雨刚好从卫生间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推门而出的韦琪。
“换好了？我们等下去哪里？”韦琪见他呆呆望着自己，开口询问，心底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莫雨失神地朝着她一步步走过去，三米，两米，一米，半米。首到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他俯身，轻轻吻上韦琪的嘴唇。
“嗯，你干什么！”
韦琪猝不及防，伸手一把将莫雨推得跌坐在沙发上，刚刚褪去的红晕瞬间又铺满整张脸庞。
“琪琪，对不起，你太好看了，我一时没有控制住，是我的错。”莫雨慌忙道歉，神色慌乱。
“好了，我没生你的气，下次不许这样，要经过我的同意。”韦琪坐到他身侧安抚，既怕他过分自责，心底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还好你不生气。那我们先下楼吃点东西，之后陪你逛街。”莫雨迅速收敛心绪。
韦琪望着眼前的少年，心里生出一丝陌生感。从前两人相处，大多只有西下无人的时候才会牵牵手，还常常是自己主动。今天的莫雨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这样的改变，她其实并不讨厌。
可一想到出门之后要这样手牵手走在街上，她就浑身不自在，更不敢想象他还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那个……我突然不想出去了。琳姐下午不会回来，我下楼买点菜，我们在家做饭，之后窝在家里看电影好不好。”韦琪临时改变主意。
“啊？自己做饭？也行。”莫雨勉强应下。
他还记得之前韦琪刚来这里的时候，林爽也曾提议在家做饭。张琳属于除了烧开水泡面啥都不会的人，韦琪其实也差不多，就连洗菜都做得马马虎虎，那一回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天才勉强做好几道菜。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像也不用准备太多饭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