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五感较弱的娜儿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家里的变化。
她每天安安静静地坐在林婉清的床边,用她那双不太能看清东西的眼睛望着妈妈,小手轻轻摸着林婉清的脸。
有时候谢枫拖着一身疲惫回来,她会踮着脚尖,用小小的手给谢枫递上一杯温水。
谢枫每次都会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喉咙哽咽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林婉清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谢枫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偌大的谢家别墅,大多数时候就只有谢邂和娜儿两个人。
谢邂抱着坐在他腿上的娜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再一次出了神。
滴答——
一滴泪珠滴在了娜儿的睫毛上。
娜儿睫毛颤了颤,小小的、温凉的小手抬起来,轻轻摸上谢邂的脸颊。
指尖蹭过他湿漉漉的眼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哥,你又哭了。”
她的声音还是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样,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谢邂的心脏。
谢邂猛地回过神,慌忙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有,哥哥没哭,是窗外飘雨了,溅到脸上了。”
娜儿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蒙着一层雾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晰地映出谢邂通红的眼眶。
她伸出胳膊,用小小的身子抱住谢邂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只温顺的小猫。似乎这样做就能给哥哥带来一点温暖。
“哥哥不哭,”娜儿轻轻拍着谢邂的背,声音小小的,“妈妈会好起来的。”
谢邂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告诉娜儿?
告诉她妈妈不会好起来的?
告诉她再过几天,这个总是笑着给他们做糖醋排骨、会揉着谢枫的头发骂他没正形、会把她抱在怀里讲故事的妈妈——!
就会永远、永远离开他们?
他试过了。
他真的试过了。
在想起林婉清会去世的那一刻,他就疯了一样地想办法。
他翻遍了谢家所有的藏书,查遍了所有关于疑难杂症的记载;
他偷偷用谢枫的身份,给斗罗大陆各个城市的医疗协会发了无数封求助信;
他甚至对着空气喊了无数遍时空之龙的名字,求它哪怕只借给他一点点力量,只要能救林婉清,他什么都愿意做。
可什么用都没有。
那些藏书里没有任何关于这种怪病的记录;那些求助信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复说无能为力。
时空之龙依旧杳无音信,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他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悲剧一步步上演,无论如何拼命地砸、拼命地喊,却连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连一丝裂痕都砸不出来。
他明明知道结局。
他明明知道林婉清会在哪一天、哪个时辰,永远地闭上眼睛。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什么穿越者,什么手握剧本,全都是狗屁!
他连自己最亲的妈妈都救不了,他甚至连让她少受一点苦都做不到!
偌大的别墅,空得吓人。
谢邂紧紧地抱着娜儿,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仿佛要把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身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地憋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大哭。
他怕吓到娜儿。
更怕楼上那个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妈妈听见。
娜儿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是这冰冷压抑的屋子里,唯一的一点暖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邂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松开娜儿,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哑着嗓子说:“娜儿,对不起,哥哥吓到你了。”
娜儿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草莓糖塞进谢邂的手里。
这是昨天谢枫回来的时候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吃。
“给哥哥吃糖。”
她看着谢邂,认真地说:“吃糖就不难过了。”
谢邂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红色的糖,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腻。
可这甜味,却一点都压不住他心里的苦。
他抬起头,看向楼上那个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每过一秒,他离那个既定的结局,就更近一步。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等着。
等着命运的屠刀,再一次落下。
没过多久,又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谢枫不见了。
谢枫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整整三个月,杳无音信。
电话永远是无法接通的忙音,公司里乱成一团,派出去找他的人跑遍了大半个斗罗大陆,连一点踪迹都没找到。
谢邂一开始还抱着希望,觉得自家老登一定是出去找方法救妈妈去了。
他每天守在门口,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从深秋等到了初冬,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又一地,最后被皑皑白雪覆盖,谢枫还是没有回来。
而林婉清,已经快认不出人了。
曾经那个站在那里就像一束光,眉眼弯弯,笑起来能暖化整个冬天的女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变得干枯发黄,松松地挽在脑后,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得吓人,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每天只能平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一丝往日的温柔。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会醒过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微微侧过头,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那么定定地看着,一看就是一整天。
林婉清很少说话,也很少吃东西。喂进去的粥,大半都会吐出来。
没有谢枫坐镇,治疗系魂师早就走光了,家里只剩下一个老保姆,每天按时给她熬药、擦身。
谢邂知道,她在等。
她在等谢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