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坠落骤然停止。
谢邂踉跄着站稳，猛地抬头。
熟悉的灰扑扑的天空，斑驳的砖墙，墙角枯黄的杂草随风摇曳，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落下几片干枯的叶子。
他又回到了明堂孤儿院的院子里。
不远处的槐树下，那个五六岁的紫发小男孩正蹲在地上，他正认真地数着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他皮肤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睛十分清澈。
完全和后来那个眼神空洞、浑身插满导管的实验体，判若两人。
看到他的第一眼，谢邂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攥住男孩细瘦的手腕，将他猛地拉了起来。
“听我说！”
谢邂的语气急促，一想到先前看见的画面，额头上的青筋就止不住爆出。
“如果有一个白头发的男人来找你，说很欣赏你，要带你走——绝对绝对不要跟他走！他就是个垃圾、畜生！”
被一把拽起的紫发男孩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抬起头，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看着谢邂满是怒容的脸，轻声问道：
“哥哥，你在生气吗？”
一想到刚才那一幕幕剥骨拆肉的酷刑，想到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将要承受的一切，谢邂的怒火就像浇了油的野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废话！我能不生气吗！”
他猛地转过身，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粗糙的老槐树上。
“哥哥，那你为什么生气？”
紫发男孩看着谢邂，再次问道。
“因为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谢邂想也没想，斩钉截铁道：“每一个鲜活顽强的生命都值得尊重！”
“生命可以有很多种结束的方式。可以老死，可以病死，也可以为了保护自己在乎的一切主动赴死！”
“但……”
“绝对不能像一件东西一样，被随意拆解，被肆意践踏！”
谢邂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紫发男孩突然笑了。
“哥哥，你通过了。”
谢邂一愣，脸上的愤怒僵住，“……啊？”
“我看到了你对生命的敬重。”
紫发男孩后退了一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这，才是你的第一场试炼。”
谢邂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紫发男孩伸手抵在了他的胸口处，随后，轻轻一推。
谢邂整个人顿时向后倒去，再一次坠入了无边的白光之中。
下坠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那个紫发小男孩站在越来越远的黑暗边缘，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随后，任由身后翻涌的黑暗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只余下，一句轻飘飘的的话语：
“谢谢。”
不知过了多久，刺目的白光终于缓缓褪去。
谢邂缓缓睁开眼。
视野从一片模糊的光晕里慢慢聚焦，巨大的星云龙瞳率先映入眼帘，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是时空之龙。
不远处，全身被白光包裹的本尊也静静立在那。
谢邂知道，自己这是回到时空缝隙了。
先前看到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愤怒，心疼，无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堵得他胸口发闷。
谢邂张了张嘴，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算上上一世，他整整活了三十三年。
他见过魂兽被猎杀的惨状，也见过人性的贪婪与丑恶。
可他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清晰、如此刻骨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冰冷与残忍。
一个本该在阳光下奔跑嬉笑的孩子，却被当成一件没有生命的实验品，随意拆解，肆意践踏，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望。
时空之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它缓缓低下那只平日里总是高昂着的头颅，用温热柔软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谢邂的额头。
龙息带着淡淡的暖意，扫过谢邂的脸颊。
“小子，有我护着你，怕什么？”它的声音依旧低沉浑厚，却刻
意放轻。
旁边的本尊也轻轻点了点头，难得夸赞道：
“你很不错。”
“对战，从来都只是试炼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它看着谢邂，眼神郑重。
“这场试炼真正的意义，是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感受。哪怕当你未来成了高高在上的神祇，也永远不要丢掉对生命最基本的敬重。”
谢邂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覆在了时空之龙冰凉又坚硬的鼻梁上。
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男孩……是镜渊，对不对？”
“是。”本尊点头。
“在他死之前，我去见了他。”
“我许诺他，下辈子投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母安康，一生无忧。代价则是用他今生的遭遇，为你完成这场关于生命的试炼。”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但他还提了一个要求。”
本尊看向谢邂，眼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闪过，但转瞬间便消失了。
“他说，他想亲眼见见你，然后亲口跟你说一声——”
“谢谢。”
谢邂低声呢喃了一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有什么好谢的。”
谢邂心里堵的厉害。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表达了一点廉价的愤怒而已。
时空之龙又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别想那么多了，你的灵魂刚刚重塑，需要一定时间的巩固。我请了三天假，就在这儿陪着你。”
听到这话，谢邂才猛地从沉重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
“对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只记得当时脑子一热，把光明龙王和黑暗龙王的本源揉到一起塞进了身体里，然后眼前一黑晕了。”
“你还好意思说！”
时空之龙没好气地用翅膀扇了他一下。
“我和本尊原本的计划，是让你用光龙刀和影龙刃的武魂融合技，初步引动体内的时空之力，为你后续彻底觉醒打基础。”
“结果你倒好！胆大包天到敢直接融合两大龙王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