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先一步闻到那股熟悉的冷香,谢邂的身体就比脑子先一步动了,整个人结结实实砸进了双人沙发里。
注意到旁边还摆着个卡皮巴拉的抱枕,谢邂顺手就捞过来。
像以前蹭舞长空胳膊那样,他把脸埋进软乎乎的抱枕里,声音闷闷,还带着点彻底松下来的懒劲儿:
“舒~坦~”
谢邂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他蹭着软乎乎的抱枕,眼睛半眯着被窗外晒进来的太阳烘得发晕,含含糊糊嘟囔:“爽啊,要是舞老师还在就好了……”
话音落,困意跟着就涌上来了。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他也懒得撑。
于是谢邂头往旁边一歪,就这么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没半分钟就睡熟了。
……
教导主任办公室
龙恒旭正悠闲地品着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
“抱歉,龙主任,我来晚了。”
龙恒旭吓了一跳,杯子差点没拿稳撒在桌子上,一脸没好气地冲着来人道:“舞老师,我说了多少遍了,进办公室先先敲门!”
于是——“扣扣。”
“敲了。”
白发红瞳,风衣染血的舞长空屹立在门口处,面无表情的敲了两下门。
舞长空三年前突然回来任教时,也是这副模样,当时确实把龙恒旭吓得不轻,不过好在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舞老师大驾光临,有什么事?”龙恒旭将茶杯搁在桌子上。
舞长空淡淡道:“去杀了几个人,错过了上课时间,麻烦龙主任改一下课程,下午补上。”
闻言,龙恒旭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无妨,谢邂那臭小子今天下午回来了,我刚好让他替你把课上了。”
“一晃眼,那臭小子都这么大了。”
龙恒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体忽然僵硬的舞长空,一边打量她,一边还在继续说:“舞老师啊,你还别说,这小子长大后真像你。”
话音刚落,龙恒旭就感觉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
那力道大得离谱,像铁钳子死死卡着他的肩胛骨,疼得龙恒旭脸都有些发白。
龙恒旭刚要抬头呵斥,就撞进了舞长空的眸子里。
那双向来冷得像封了层冰、半分情绪都没有的红瞳,这会亮得吓人,眼尾绷得泛着薄红,瞳孔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
舞长空的呼吸都乱了半拍,嗓子突然哑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紧得发疼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发着颤:
“你刚才说,谁回来……了?”
龙恒旭都被捏懵了。
直到肩膀上传来的疼劲直钻天灵盖,才把他扯回神,忙不迭道:“就谢邂那臭小子啊!刚拿了你宿舍的钥匙,往你宿舍去了。”
龙恒旭疼得嘶嘶抽冷气,还端着半分主任的架子,“不是我说舞老师你先松手!你这是以下犯——”
“上”字还卡在喉咙里,他眼前突然刮过一阵带着冷香的风。
然后,舞长空就消失在了原地。
宿舍走廊里,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舞长空这会连敛息都忘了,魂力裹着风,白色的发尾被吹得向后扬起,不过几个眨眼就站在了宿舍门口。
她抬手握向门把。
可就在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时,舞长空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因为,她眼角余光在窗户上瞥见了自己的倒影:
玻璃里的人白发凌乱,几缕碎发沾在颊边,红眼里还凝着没褪尽的戾气,红得发艳,像要滴出血来。
身上的白风衣划了三道破口,暗色的、新鲜的血迹溅了半幅,连领口都沾了点血污,是刚才解决那几个圣灵教的杂碎时溅上的。
换做平时,舞长空半分都不会在意。
杀人见血是常事。
她以前甚至刚杀完人就去给学生上课,龙恒旭说她多少次她都懒得改。
可这会,舞长空看着玻璃里那个满身戾气、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人……
她只觉得刺眼。
她这个样子……
谢邂还认得出她吗?
他会不会怕?会不会往后躲?
会不会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皱着眉,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舞长空就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指尖都开始发木。
她攥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松了劲。
白皙的指节从泛白到慢慢卸了力,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人偶,一点、一点,把抬着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走廊里静得只剩她自己沉得发慌的心跳声。
两秒死寂后,舞长空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召出了霜恸剑。
这是她的武魂天霜剑杀到极致后变异的名字,剑身上凝着三年都没散的血气,红得发黑,平时一出鞘
就带着能冻得人骨头疼的杀意。
随着舞长空心念一动,霜恸剑在半空中剧烈震颤起来,发出细细的哀鸣。
舞长空眼底血光一闪,冷冽的魂力顺着掌心直直压下去,开始硬生生剥离剑身上凝了三年的血色。
武魂被强行撕扯的痛感顺着经脉窜上来。
像有无数把带着倒刺的冰刀在刮骨头缝,腥甜顺着喉咙直往上涌。
鲜血顺着舞长空的眼角、鼻翼、嘴角往下淌,一滴滴落在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暗色血点。
舞长空却像完全没知觉似的。
她手腕一转,直接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剑身上的黑红色一点一点往下掉,像被刮下来的陈年血痂,底下慢慢透出一点熟悉的、清透的冰蓝。
舞长空的手直接握上冰凉的剑柄,魂力猛地一震——
“咔嚓。”
附在剑身上的血色应声碎裂,剔透的冰蓝色重新漫过整个剑身,熟悉的、不带半分血腥味的寒气散开。
冰蓝色的光顺着舞长空握剑的手往上爬,顺着小臂漫过肩膀,裹住她的全身。
如霜雪般白发被蓝光浸过,一寸寸变回了以前的冰蓝色,眼底翻涌的血色也跟着退得干干净净,重新沉成了温和的墨绿色。
玻璃里映出的人,又变回了当年站在零班讲台上,清冷得像山巅初雪的舞老师。
舞长空看着玻璃里的影子,唇角终于极轻地往上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