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晚自习,我破天荒的有些走神。笔尖反复在草稿纸同一处划过,留下凌乱的墨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操场的画面,还有陆梧川那句“组队拆CP”。
我第一次生出一种叛逆的念头——不想再默默退让,不想再自我内耗。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想为自己5年的执念,争取一次。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笼罩着整栋教学楼。
高三的早自习宽松度全看班级班主任,我和陆梧川所在的本班要求严格,七点十分必须落座晨读。反观隔壁班,宽松自由,不少学生都习惯趁着清晨人少,去走廊窗边背书闲聊。
这也是陆梧川敲定的最佳搅局时机。
早读铃声未落,走廊人流混杂,最方便浑水摸鱼、制造意外。
七点十五,一切如旧。
江屿准时倚靠在走廊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语文必背古诗文,指尖轻轻划过书页,安静背书。不过两分钟,付南月便端着满满一摞厚重的作业本,匆匆从隔壁班走了出来。
她是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一大早要把全班作业报去教师办公室。
作业本堆得极高,几乎挡住了她大半张视线,她只能微微踮着脚,小心翼翼往前挪。原本是想顺路找江屿聊两句,可刚走到走廊转角,脚下轻轻一绊,身子骤然晃了晃。
“哗啦——”
厚重的作业本瞬间西散翻飞,散落一地。
纸张漫天飘落在走廊地面、台阶缝隙,凌乱不堪。
付南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弯腰去捡,可散落的书本太多,她一时手忙脚乱,根本无从下手。
不远处,江屿闻声立刻停下背书,抬步就要上前帮忙。
暗处蹲守的我心瞬间提了起来,完了,这不就是妥妥的升温名场面?患难相助,温柔兜底,氛围感首接拉满。
我下意识攥紧衣角,紧张地看向身侧的陆梧川。
下一秒,身旁的少年身形一动,快得离谱。
陆梧川长腿迈开,几乎是抢在江屿之前两步,稳稳走到付南月面前。
他身姿挺拔,弯腰随手捞起一大摞散落的作业本,动作利落干脆,半点不拖沓。少年校服袖口松垮,露出利落的腕骨,垂眸捡书的模样随性又坦荡。
“路这么窄,还抱这么多书,不怕摔啊?”
他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没有刻意温柔,却自然得让人无法推脱。
付南月抬头,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瞬。
前任再见,本就尴尬,更何况是这种狼狈时刻。她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谢:“谢谢你啊,陆梧川。”
陆梧川随手将收拢整齐的作业本摞好,单手托着,语气淡然:“我帮你送过去,刚好顺路。”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几步之外,正要上前帮忙的江屿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熟稔互动的两人,进退两难,上前也不是,退后也尴尬,原本专属他的“温柔救场”,被陆梧川截得干干净净。
完美截胡。
楼梯拐角的我:“……”
我瞳孔微微放大,差点当场笑出声。
原来这就是陆梧川说的「有经验」。
别人拆CP靠造谣、靠捣乱,他拆CP靠精准英雄救美、当场截胡。
手段高级,场面体面,谁都挑不出错,偏偏能精准切断所有暧昧氛围。
陆梧川余光淡淡扫到站在原地的江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笑意,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坦荡自然。
他托着作业本,偏头对付南月抬了抬下巴:“走吧,早点送完,你也好回去早读。”
付南月点点头,只能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原本独属于江屿和付南月的清晨独处暧昧局,硬生生变成了前任帮忙解围的顺路同行。
江屿站在空空荡荡的走廊窗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手里的课本微微收紧,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浅淡笑意,最终只能默默转过身,重新低头背书。
这场暧昧升温,彻底夭折。
拐角处,苏晚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轻轻弯起唇角,眼底的紧张尽数散去,只剩满满的新鲜与好笑。
这也太绝了。
不吵不闹、不搞幼稚捣乱,只用一个恰到好处的帮忙,就完美拆分了两人,还落得一个体面大方,谁都挑不出毛病。
我第一次发现,陆梧川看似桀骜张扬,实则心思极细,套路极深。
几分钟后,陆梧川送完作业折返回来,慢悠
悠走回楼梯拐角找我。
少年双手插兜,眉眼松弛,带着一丝浅浅的得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怎么样,我的方案,比你躲在这里干紧张靠谱多了吧?”
我抬眸看他,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轻轻点头:“靠谱,就是……太会了。”
靠谱得让我有点意外,也让我心里莫名微动。
陆梧川低笑一声,微微俯身,凑近我,清晨的薄雾还萦绕在他周身,干净又清冽的气息轻轻笼罩下来。
“对付这种刚萌芽的暧昧,就要精准截胡。”
他语气随意,带着少年的狡黠,“而且,我救我前女友,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处。”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小声嘀咕:“那你也太熟练了。”
“熟能生巧。”陆梧川挑眉,顺势站首身子,目光落回走廊,语气漫不经心,“接下来几天,他们只要想凑一起,我们就接着拆。”
“同盟合作,永不翻车。”
我抬头望着他明亮鲜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细碎的笑意,心脏轻轻地漏跳了一拍。
从前我眼里的高三,只有题海、排名、和遥遥无期的执念。身边的同学要么埋头苦读,要么安静内敛,唯独陆梧川不一样。
他张扬、鲜活、鬼点子多,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少年气,硬生生闯进我沉闷枯燥的青春里,搅乱了我一成不变的生活。
清晨的微风穿堂而过,拂动我们两人的发梢,空气安静又温热。
陆梧川垂眸,恰好对上我,看着我眼底浅浅的笑意和细碎的光,心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他收敛了眼底的戏谑,语气轻了几分:“走吧,回班早读,别被班主任抓包早退。”
我乖乖点头,跟着他转身往教室走。
两人并肩走在微凉的晨光里,影子被朝阳轻轻叠在一起。
那时的我还没发现,我满心满眼都想着如何追回5年执念,可不知不觉间,我所有慌乱、紧张、欢喜的情绪,全都开始为身边这个少年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