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点,暴雨初歇。
京大男生宿舍五号楼前积着一层浅水,路灯落进去,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白桃站在梧桐树下,心跳比刚才的雨还乱。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浅蓝色信封。
第西遍了。
再捏下去,信封角都要被她捏烂。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室友姜棉棉。
下午白桃写信时,姜棉棉就在旁边监工,见她撕了七八张信纸,最后只留下三行字,气得差点替她写。
“暗恋六年,你就写三句话?”
白桃把信折好,很认真地说,“重要的话不用太多。”
姜棉棉不理解,但尊重,还替她挑了今天这条裙子。
此刻裙摆被雨水打湿一点,贴着脚踝,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白桃却觉得热。
宿舍门不断有人进出。
一群打球回来的男生从她身边经过,压着声音笑,“又一个来找傅凛还是裴濯的?”
“看她手里,有情书。”
“赌一顿夜宵,找裴濯。”
白桃听见裴濯的名字,没什么反应。
来京大一个月,她听人提过很多次裴濯。
金融系大二,长得好,成绩好,家世更好。
论坛有人说,若把京大所有风云人物排成一张表,裴濯大概是那个不能拿来打分的人。
没意义。
反正她喜欢的又不是他。
白桃把信藏到身后,假装没听见。
等那群人走远,她深吸一口气,小声念,“三,二……”
“一”还没说出口,不远处走来一道高挑身影。
黑色冲锋衣,连帽扣在头上,左边袖口有一道银灰暗纹。
白桃呼吸一滞。
那是傅凛的衣服。
去年寒假,他穿着这件外套回临城,她在小姨家见到他,一眼便记住了。
男生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高挺鼻骨轮廓和利落下颌线。
他一手拿手机,一手随意插在口袋里,身上带着雨后清冷的气息。
白桃刚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塌了。
她想过傅凛接过信时的很多种反应。
温柔地笑,意外地怔住,或是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说一句“桃桃长大了”。
可真看见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快跑。
不是逃跑,是在自己临阵退缩之前跑到他面前。
白桃攥住信封,低头冲了过去。
裴濯刚结束一通电话。
父亲问他生日想要什么,他说没想好,那边便开始从游艇问到酒庄,吵得他头疼。
他挂断电话,迎面撞来一阵很淡的栀子香。
一个女孩停在他面前。
裴濯垂眸,只看见她乌黑柔软的发顶。
“傅……”
白桃紧张得嗓子发涩,那个名字只冒出一个音便卡住。
再犹豫,她今晚一定说不出口。
她索性闭眼,把信往他怀里一塞。
“我喜欢你。”
裴濯眉梢轻抬。
女孩的声音很软,尾音轻轻发颤,却又说得格外认真。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转身跑了。
脚步踩过水洼,裙角被溅湿都顾不上。
跑到林荫路拐角,她还差点撞上自行车。
裴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宿舍门口有人吹了声口哨。
“濯哥,又收一个?”
裴濯没搭理。
他见过胆大的,举着喇叭在球场告白,也见过矜持的,让朋友送完礼物便装作若无其事。
像这样连脸都不敢露,扔下西个字就逃的,倒是少见。
他撕开信封。
白色信纸上字迹清秀,只有寥寥几行。
我喜欢你。
如果你也喜欢我,明天上午十点,白桥边第三棵柳树下见。
——白桃。
裴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白、桃。”
听起来挺乖。
可惜他对这种约定没兴趣。
路边正好有只垃圾桶。
裴濯两指夹着信封,手腕一扬,浅蓝色纸片划过潮湿夜色,不偏不倚落了进去。
回到505,薄启之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
酒红色头发,红色运动服,屏幕里还有一辆红色跑车。
裴濯站在门口看
他两秒,“你过年没穿够红?”
“这叫生命色。”薄启之没抬头。
“快快快,濯哥救我!东南一百二,有人阴我!”
裴濯轻嗤,“死了吧,安静点。”
薄启之气愤的皱眉,“真无情。”
他刚被淘汰,转头看见裴濯手里空着,眼睛倏地亮了,“楼下那小姑娘是不是给你情书了?我都看见了。”
坐在最里面的傅凛也抬起头。
他刚洗过澡,戴着细框眼镜,正在看一本全英文的金融书。
“什么小姑娘?”
“一个穿浅色裙子的。”薄启之比划,“大概一米六,很白,濯哥,你看清脸没?”
“没。”裴濯脱下冲锋衣,随手扔给傅凛,“谢了。”
下午球场突降暴雨,他外套湿透,傅凛把车里的备用衣服借给了他。
傅凛接住,“没淋着吧?”
“没有。”
薄启之在旁边仍不死心,“信呢?写什么了?”
“扔了。”
“啧。”薄启之摇头感叹,“活该你单身。”
裴濯拿了浴巾往浴室走,“说得像你不是。”
“我跟你性质不一样。我是没人追,你是追你的人都能办运动会。”
浴室门“砰”地关上。
傅凛低头继续看书,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
-
对面女生宿舍505,白桃刚推开门,姜棉棉就扑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白桃背靠着门,胸口还在起伏,眼睛却弯得像月牙。
“送了。”
“傅凛接了?”
“嗯。”
“他说什么?”
白桃脸一热,“我跑了。”
姜棉棉表情僵住,“你表白完,不听答案,跑了?”
“信里约了他明天见。”白桃弯腰换鞋,小声补充,“他来,就说明他也喜欢我。”
“不来呢?”
白桃动作停了一瞬。
坐在镜前卸妆的谢瑶轻笑,“还能为什么,不喜欢呗。”
姜棉棉回头,“没人问你。”
谢瑶撕掉假睫毛,语气懒洋洋的,“傅凛的追求者从附中排到京大,她非要撞南墙,我提前告诉她墙硬也有错?”
白桃抿了抿唇,语气染着倔强,“明天还没到。”
“行。”谢瑶耸肩,“那就祝你好运。”
熄灯后,白桃一首没睡。
她把明天要穿的裙子挂在床边,又定了三个闹钟。
窗外重新落起小雨,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
白桃在心里偷偷排练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傅凛哥,你真的来了,我好开心。
不对,太傻了。
那要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也不行,显得太自信。
她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一颗心怦怦乱跳到凌晨两点,才带着对第二天的美好期待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