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陆星瑶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不是豆浆机，是箱子拖来拖去的声音。
她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出去，看见陈默正把一个纸箱从卧室往门口搬，里面装满了书和电脑配件。
江屿站在旁边帮他扶箱子，两个人都沉默着，但配合得很默契。
"今天搬？"陆星瑶靠在走廊拐角问。
陈默抬头看见她，推了推眼镜："嗯。周暖暖那边收拾好了，中午过去。"
"那——那中午一起吃顿饭吧？当送送你？"陆星瑶看了一眼江屿，"你中午有空吗？"
江屿点头："行。做顿好的。"
陈默站在原地，抱着箱子看了看他俩，嘴角动了一下："那我中午回来吃饭。暖暖也来，她说要帮忙搬。"
"她帮忙搬？"陆星瑶笑了，"她能搬动一箱书就不错了。"
陈默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声音低低的："她说她来帮我。"
江屿在旁边把陈默手里那个箱子接过去了："你先去收拾别的，这箱我帮你搬下去。"
陈默看了一眼空了的手，又看了一眼己经扛着箱子往外走的江屿，转头对陆星瑶说了一句："他今天话还挺多。"
陆星瑶笑了一声，回房间换衣服了。
上午三个人一起把陈默的东西搬下楼装车。
其实东西不多，三个纸箱两个行李袋，陈默的行李比陆星瑶还简单——他的生活好像被精简到了"书、电脑、几件衣服"的程度，多余的装饰一样都没有。
江屿帮他把最后一袋衣服放进后备箱的时候，两个人站在车旁边沉默了两秒。
"空了。"陈默说。
"嗯。"
"你俩好好住。"
江屿点了下头，然后伸手在陈默肩膀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但拍完之后手多停了一拍才收回去。
陆星瑶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两个男生之间没什么煽情的话，一个动作就能读出所有要说的话了。
中午周暖暖来了，进门就"哇"了一声。
"你家怎么变样了？"她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新添的窗帘、换了色调的沙发靠垫、茶几上多出来的小花瓶、还有鞋柜旁边两双并排的拖鞋，"陆星瑶，你是不是把整个宜家都搬过来了？"
"就添了几样东西！"陆星瑶从厨房探出脑袋，"你快进来帮忙端菜。"
西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江屿今天做了六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虾仁、麻婆豆腐、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碟陆星瑶指定要的糖拌西红柿。桌面上红红绿绿地摆了满满一圈，热气腾腾的，小客厅里都是饭菜的香气。
周暖暖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江屿你做饭也太好吃了！陈默你跟他住了两年为什么没学两手？"
陈默正在夹豆腐，闻言筷子顿了一下："他做饭跟我学的。"
"那你手艺更好啦，太棒了！"
"还可以。"
陆星瑶看着对面两个人对话，在桌下碰了碰江屿的膝盖。
江屿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陈默和周暖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吃到一半周暖暖忽然放下筷子："对了，我跟你们说件事。"
"什么事？"陆星瑶警觉地抬头——周暖暖每次用这种语气开头，接下来说的都不是小事。
"我寒假要跟陈默回他老家待两天。"
"见家长？！"陆星瑶差点被汤呛到，"你们才在一起多久——"
"两周。"陈默在旁边平静地补充，"但她说想见见我奶奶。"
周暖暖理首气壮地把下巴一抬："你都能去见江屿外婆了，我为什么不能去见陈默奶奶？而且陈默说了，他奶奶是开杂货
铺的，家里有一整罐老铜钱，我想去看看。"
陆星瑶看着周暖暖一脸"我有正当理由"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低头吃饭但嘴角压不住的陈默，觉得这个世界的变化比她画图的速度快多了。
"那你们见了家长之后呢？"她问。
周暖暖跟陈默对视了一眼，陈默放下筷子，语气依然平静但明显慢了半拍："先毕业。毕业之后再说。"
"毕业之后说什么？"陆星瑶追问。
周暖暖在桌下踢了她一脚："你管那么多！你先管好你家江屿明年春天带你去哪儿露营吧！"
陆星瑶被踩了脚"嘶"了一声，转头看江屿。
江屿正在给她碗里添汤，闻言头也没抬地说："你想去哪儿露营？"
"……听你安排。"
"好。"
西个人继续吃饭，话题从家长见面聊到下学期的课程，又从课程聊到寒假安排。
周暖暖说想去滑雪，陈默说陪她去；陆星瑶说想去泡温泉，江屿说上次那个度假村还有冬季套餐；周暖暖说那西个人一起去，陆星瑶说你们俩先见了家长再决定——桌面上你来我往地热闹着，电饭煲里的米饭添了两轮。
饭吃完之后周暖暖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陆星瑶在旁边擦碗，两个人站在水槽边压低声音说小话。
"你俩同居怎么样？"周暖暖挤了洗洁精在百洁布上，泡沫在手心里搓开了。
"挺好的。比我想的好。"
"哪方面好？"
陆星瑶想了想，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江屿正站在窗边跟陈默说话，陈默低着头看手机大概在查什么东西，两个男生的背影在午后冬光里安安静静地杵着。
"他早上做早饭，我中午回来就能吃上热饭。晚上一起看电影，他选片我选零食。周末有时候一起画图有时候各干各的——"她顿了顿，"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用刻意安排，但每一天都挺满的。"
周暖暖看着她说话时嘴角的笑弧，甩了甩手上的水："行了行了，听你这语气我就放心了。哪天他欺负你你跟我说，我让陈默教育他。"
"陈默能教育他？"
"陈默能教育他的电脑。"周暖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走了，还得回去收拾呢。"
西个人在门口告别。
陈默换好鞋站在门口冲江屿点了下头，江屿也点了下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保重"的眼神。周暖暖抱了陆星瑶一下，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好好过"，然后跟着陈默下楼了。
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下去，越来越远，最后单元门关上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整栋楼安静了下来。
陆星瑶站在门口听了片刻，然后关上门转过来。
客厅里突然空旷了一些——陈默那间卧室的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张床板和一只被遗忘的衣架。
窗外的冬光照进那个空房间，把墙上的挂钩影子拉得长长的。
江屿站在客厅中间，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看着她。
"就剩我俩了。"她说。
"嗯。"
"有点不习惯。"
"过两天就好了。"他把水杯递给她，"手凉，喝点热的。"
陆星瑶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掌心确实比她暖。
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冲淡了一些。
"那间房间——"她指了指陈默那间空房，"你打算拿来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想做书房。"她走到那间空房门口探头看了看，"朝南，光线好，摆两张桌子，你一张我一张。中间放盆绿植。"
江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间空房。
窗外的
冬阳把地板上落了一层金，角落的灰还留着陈默搬走时蹭的痕迹。
"那明天去买桌子。"他说。
"两张？"
"两张。一张大的你画图用，一张小的我写代码用。"
"为什么我的是大的？"
"你图纸大。"
陆星瑶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那间空房里，好像在丈量什么距离和尺寸。
他的侧脸被午后的光映得很柔和，下颌线微微收着，整个人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己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未来布局的人。
"那绿植买什么？"她问。
"你定。"
"买一盆大的琴叶榕？放墙角。"
"好。"
"桌上放小盆栽，你放一盆我放一盆。"
"好。"
"周末去买。"
"好。"
陆星瑶发现他连续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轻一点，最后一个"好"几乎是被阳光泡软了才吐出来的。
她把水杯放在窗台上，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江屿。"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跟你住一起是我今年做的最好的决定？"
江屿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头靠在他上臂的位置，仰着脸看他，日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一只眼睛照得透亮，另一只藏在头发的阴影里，像一枚在明暗交界处闪光的珠子。
"说过。"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前，含含糊糊说的。我以为你不记得。"
陆星瑶愣了一下，她确实记不清了——昨晚困得厉害，说了什么话可能自己都没过脑子。
但他的话她都记得，每一个"好"都记得。
"那我再说一遍。"她仰头看着他，"跟你住一起——"
"我知道了。"他打断她，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记上了。"
窗外的冬光在他们面前铺了满地的金，空房间在午后显得格外敞亮。
角落里那把陈默忘带的衣架还靠在那儿，明天大概就会被收走，换成她说的琴叶榕和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
陆星瑶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间空房，脑海里己经浮现出它被填满后的样子——朝南的窗前两张桌子并排摆着，上午的光从左边照进来，晒在她的图纸和他的电脑上。
角落的绿植叶子宽大而舒展，在通风的时候会轻轻摇动。两个人的椅子挨得不远，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桌角。
"江屿。"
"嗯。"
"明天早上去买桌子。不要等周末了。"
他低头看着她："今天下午就行。"
"下午？"
"家具城现在开门。"
陆星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间空荡荡的房间，然后笑了。
她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去拿外套。
"走。"她说。
窗外的冬阳在她们并肩出门的时候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并排拖在身后，一高一矮，但步幅一致。
楼道里她的脚步声和他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冬天的下午有风，但今天好像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