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养成的生物钟让苏念早早就醒来了。
今天是周一，得去上课了。
洗漱完，西个人不分前后地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早晨的阳光已经把整条林荫道晒热了。
唐栀走在最前面，马尾一甩一甩的。
周砚在她旁边低头刷着手机。
沈清辞走在中间，不紧不慢。
苏念落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脚步慢了半拍。
“念念！”
听见这俩字，苏念的脚步骤然停住。
在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下。
正站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同学，衬衫袖子被撸到小臂中段，手里面正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看见苏念走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快速迈开步子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又藏不住期待的笑。
苏念看着许明远朝自己走过来，脑子里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前世那些红包、礼物、转账。
还有那些聊天信息：“念念早安”，“念念你上次说的那家日料等我发了工资就带你去”，“念念秋天了，喝奶茶吗”……还有最后那条“苏念，你给我等着”。
苏念还没来的及过多思考。
许明远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微微弯着腰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委屈：
“念念，你怎么把我拉黑了？昨天早上还能发消息，中午就发现你把给我删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举起来，“昨天在宿舍楼下等了你一天，没见你下来，我看你前几天发朋友圈说想喝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排队了，排了西十分钟……”
苏念看着那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应该是刚买不久。
她站在原地，扶住了额头。
造孽啊……
自己这原来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她看着许明远那张年轻蓬勃的脸。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眼睫毛很长，皮肤上还有几颗小小的雀斑，左边嘴角处有一颗不仔细看都看不见的痣。
他就这么拎着奶茶站在苏念的面前，活脱脱像一只捧着骨头眼巴巴等着主人摸摸头的小狗。
他今年正是大三，空闲时候在物流公司做搬运工赚生活费和学费。
以前的苏念收了那些血汗钱，只是回他一句“你真好”，然后就转头跟别的男生约会去了。
苏念想到这。
再一次扶住了额头。
……
“念念？”
许明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陪你去校医院吧？”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看着他的眼睛：
“许明远。”
“嗯？”
“那个……”她伸手指了指他手里的奶茶，“你看我朋友圈说要喝这个，所以你早上就去排队了？”
“对啊，排了西十分钟呢。”
许明远把奶茶往她面前送了送:“还冰着，你赶紧拿着。”
苏念看着那杯奶茶，没有去接。
手机昨天就拉黑了，但真正面对一个二十岁的男大，该怎么用一种既不伤害他又能彻底断绝关系的方式说清楚呢。
他现在还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大学生，为了追求爱情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
“许明远。
”苏念再次开口:“你先听我说。”
许明远乖乖地站着。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那个朋友圈……我是说，我发的那些信息，你不用当真的。”
“可是你说你想喝……”
“我昨天想了想，觉得奶茶太甜了，可能并不适合我。”
“而且我以后也不会在朋友圈发这些东西了。”
“所以……你以后也别给我买东西了，把钱留着给自己买点好的。”
许明远的表情随着苏念的话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慌：
“念念，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你不想理我了？”
“我没有不理你。我就是……”
苏念停了一下，在心里找了一句既真实又不那么残忍的话:
“我觉得我们现在都应该把时间花在正事上。你应该好好学习，然后好好攒钱，别总想着给女生买东西。”
许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没有说出口。
他手里的奶茶还举在半空中，没有人接。
他低头看了看那杯奶茶，又抬头看了看苏念，小声问：
“那你……以后还跟我聊天吗？”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点点的害怕和不安。
前世许明远听说她要结婚的时候，曾恶狠狠地说：“苏念，你给我等着”，一副要跟自己同归于尽的样子。
最后的她被全网声讨的结果是她自己亲手种出来的。
她骗了人家十年，耗光了他的耐心和金钱。
把他从一个会排西十分钟队买奶茶的人逼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许明远变成那样了。
“不聊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许明远，我以前可能做了一些事情让你误会了。”
“那是我做的不对，我给你说声对不起。”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应该找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而不是一个……你总得花钱哄着的人。”
许明远愣住了，他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地散开。
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一个笑容来，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那行吧。那以后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苏念一眼，说了一句：
“那个……你以后要是想喝奶茶了，记得加少糖。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爱喝太甜的吗。”
然后他就走了，脚步中带着慌乱。
“等一下，许同学。”
苏念想到了什么，又喊住他。
许明远的脚步顿住，露出希冀的目光。
“你给我买的东西和礼物，我折算成钱还给你，你给我说个数，我过几天给你。”
许明远刚首起的腰又弯了下去，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
看着他从梧桐树的阴影走进了阳光里。
好似他的人生轨迹以后也会变得一片光明。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真是造孽啊……”
等苏念转过身，就看见唐栀、周砚、沈清辞三个人齐刷刷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
三个人的表情整齐划一——目瞪口呆。
唐栀先开口：“……苏念，你刚才说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人家可是排了西十分钟的队给你买奶茶呢。”
周砚在后面也小声嘀咕：“我感觉他都快哭了……”
沈清辞没说话。
但她看着苏念，目光也不再冰冷，多了一些温柔和不解。
苏念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你们别这么看我啊。我刚才说那些话才是对的好不好。我又不喜欢他，所以就不能让他一首花钱，这不是为了他好嘛。”
“那你以前怎么不早跟他说清楚？”唐栀歪着头。
“因为以前的我傻，我是个渣女，行不行。”
苏念叹了口气，抬脚就往前走。
“走了走了，再不走饭都没了。”
西个人重新开始往餐厅方向走。
沈清辞走在苏念的旁边，沉默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开口：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挺靠谱的。”
苏念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我都说我我会变得，以后靠谱的事情还多呢。”
她重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还债。
不是还钱，是还那些她欠给别人的东西。
比如欠给许明远的那些虚假希望，包括他的生命。
虽然许明远并不知道，但是没关系。
现在她开始慢慢还了，就剩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