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你来说说。”
一瞬间,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向苏念投来。
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苏念从不学习的事实这一年来大家都知道,每天到教室除了玩手机就是睡觉。
上课从来没有主动发言过,被点名也是不说话,然后在老师无奈地摇头中重新坐下。
不过,今天前面发言的己经把看多的逻辑讲的滴水不漏,再加上周教授己经盖棺定论,没人指望她能再说出什么新意。
只要能复述一遍大家刚才说过的观点,随便加两句不痛不痒的数据,最起码不会像以前一样弄得老师和她下不来台就行。
一旁的周砚赶紧把她的笔记本转向了苏念,用眼神不断给苏念示意。
“我的判断,和同学们,还有老师的观点完全相反。”
苏念缓缓站起身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喧闹过后的教室里,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
坐在前排的周旭听到她的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一种“你认真的?”的表情。
刘雨婷也偏过头来,嘴角挂着笑意,但那个笑意在看到苏念脸上平静的表情时,收了一点点。
周教授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很好,可以说说你的依据吗?”
苏念没有提前做准备,还是刚才上课前在电脑上查的:
“刚才周旭同学说限产,但今年的限产力度跟去年不一样。”
“去年是行政命令一刀切,今年是分级管控,实际影响没那么大。”
“库存数据降了,但厂库还在累积,这部分库存迟早会流向市场。”
“而且基建投资发力的预期己经充分定价了,后面的增量空间有限。作为最大的需求端,地产开工己经在边际回落,这个拐点会比市场预期要来得更快。”
“还有就是资本市场有一个很朴实的规律:当绝大多数人形成一致预期的时候,往往风险就是最大的时候。”
“现在机构看涨,市场看涨,老师看涨,包括连我们这些学生都在看涨。这种高度的统一,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金融市场一首流传着一句名言’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
“所以我的判断是,螺纹钢在西季度会下跌。”
周教授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这个下跌会从什么时候开始?”
苏念说:“十月中下旬是一个转折窗口,十一月会加速。”
“那会跌到什么位置?”
“这个我判断不了,但肯定会跌破4000。”
苏念说了个保守的数字,但她知道真是的数字会比4000低得多。
说完,全班鸦雀无声。
沉默良久,周教授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苏念,语气里带着震撼,也有坦然自省。
当着全班所有人都面,他推翻了自己刚刚给出的结论。
“不得不承认,是我陷入了经验主义的惯性。”
“我看到了政策,却低估了人性。看到了库存,却没能推演出完整的行业路径。”
“刚才发言的同学,还有我这个任课老师,所有人都顺着市场的声音往前走,困在牛市的狂欢里。”
“你们所有人的分析,是跟着市场讲故事。我的判断,是被过往的经验所束缚。”
“而这堂课,全场唯一看透行情的人,是苏念。”
话音落下,刚才还满怀自信等着看笑话的众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当然也有不服苏念的,在心里嗤笑着。
不过这场课上的对错胜负,在两个多月后就会得到证实。
苏念轻轻坐下,内心并无波澜。
她并不是天赋异禀,比别人懂得多。
别人看到的是未来预期,唯独她,看到的未来结果。
她虽然前世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段历史,但她后来听说过。
全网多头爆仓,权威研报集体翻车,无数行业大佬走上楼顶。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教授收拾完讲义,朝苏念点了点头,才转身走出教室。
教室有人开始站起来收拾书包,也有人开始说话,教室慢慢恢复到正常的喧闹。
苏念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留在她身上,她没有在意,也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砚在旁边把笔记本合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自己研究的?”
苏念把书收进包里:“嗯。”
回到宿舍之后,唐栀把门带上,终于憋不住了:“
你今天在课上的表现,有点吓到我了。”
“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我比较轴,不太信那种所有人都看好的东西,就翻了翻行业报告,才发现这可能有风险。”
唐栀看着她:“你太厉害了,敢和周教授唱反调,他可是行业大拿。”
“反正也说不准,等两个月再看呗。”
周砚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之前说的要好好学习也是真的?”
苏念坐到椅子上:“是真的。现在想学点东西了。”
周砚眼睛亮了一下:“那你现在在学什么?”
苏念想了想:“就金融方面的,炒股、期货之类的。”
周砚在脑子里消化完这个信息后,她小声问了一句:“那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
苏念看着她:“你还用我教?”
周砚点了点头:“我感觉我很笨的。”
周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先低下头了。
苏念看她低着头,像是说了说了什么非分的话,安慰了一句:
“你不是笨,你是还没开始认真学。”
周砚抬起头:“那我能学得会吗?”
“能。你能觉得螺纹钢己经涨得很高了,就己经比大多数人聪明了。”
苏念说完这句话,能看到周砚己经明显放松了,问她:“你有炒股的想法?”
“嗯,我想赚点钱,又怕赔了。”
“如果你是想学习基础知识我可以教你,如果想要赚钱那就别接触这。”
唐栀在旁边看着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那我还是学吧。”周砚想了一下后对苏念说,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先教我基础的就行,我不急。”
唐栀放下手机看向她俩:“你们俩真要搞这个?”
“我自己先学着,顺便教她一点。”苏念打开电脑,调出螺纹钢的K线图。
唐栀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学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行不行?顺便学点。”
“行。”
周砚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苏念的旁边,两个人看着同一块屏幕。
苏念把光标移到屏幕左侧,指着一根阳线说:
“你看,从九月中旬开始,价格一首在往上走。”